“一樣的。”阿禾點頭,伸手碰了碰一塊白玉銘牌,“不管是白玉的,還是寒鐵的,裡面裝的都是逝者的念想,都是被人記著的人。牌陣不分高低,人也不分貴賤。”
孩子們似懂非懂地點頭,看著滿陣的暖光,眼裡亮閃閃的。
那個最內向的小丫頭朵朵,從兜裡摸出自己刻的小木牌,上面刻著她姐姐的名字。姐姐去年得輻射病死的,一直安在底層牌陣裡。
她把小木牌輕輕放在基座邊上,小聲說:“姐姐,你看,頂層也有牌陣。以後你想上來逛就上來,看看花,看看太陽,沒人攔你啦。”
風一吹,牌陣的白光輕輕晃了晃,像在應聲。
沈老爺站在邊上看著,悄悄抹了抹眼角。
他活了大半輩子,一直覺得牌陣是神聖的、是有等級的,直到兒子的牌從墨牌移去主陣,他才明白:所謂神聖,從來不是材質和等級,是藏在牌子後面的那些念想,那些捨不得,那些記掛。
牌是死的,人心是活的。
中午在沈老爺家吃的飯。
一桌子點心,桂花糕、綠豆酥、棗泥糕,擺得滿滿的。孩子們起初還拘謹,後來放開了,吃得小臉上沾著糕屑,沈老爺坐在旁邊看著,笑得滿臉皺紋都舒展開了。
下午又逛了街市,孩子們攥著平時攢的零錢,買了小糖人、彩色的繩子,還有裝在玻璃瓶裡的花種子,說要帶回去種在巷道里,讓底層也開滿花。
傍晚往回走的時候,每個人的布包都鼓鼓囊囊的。
孩子們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說太陽有多暖,花有多香,點心有多甜,說以後還要來,說等長大了要在底層也建個大花田。
阿礫走在最後,回頭望了一眼夕陽下的第一區,輕輕呼了口氣。
他以前來這裡,都是為了殺人、逃命,見不得光。
今天他跟著一群孩子,光明正大走在街上,吃了桂花糕,看了金盞花,沒人盯著他,沒人喊打喊殺。
原來站在陽光下的感覺,這麼好。
回到三十七層的時候,天剛擦黑。
萊安站在巷口等他們,手裡拎著剛煮好的糖水。
孩子們一窩蜂衝過去,圍著他七嘴八舌說今天的見聞,舉著買的小玩意給他看,吵吵嚷嚷的,像一群小麻雀。
萊安笑著聽,時不時點頭應兩句,眼神很軟。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跟著凱倫去頂層邊緣,也是差不多大的年紀,躲在暗隙裡,偷偷看了一眼花田,就高興了好幾天。
那時候他以為,刻牌人的一輩子,就是守著暗無天日的刻字房,給逝者刻名字。
現在才知道,刻牌人守的從來不是黑暗,是光明。
是讓下一代不用躲在岩層裡,不用隔著幾十層的石頭聽太陽的故事,是讓他們能站在同一片陽光下,看花,吹風,堂堂正正長大。
阿豆跑過來,把阿蕎的木牌遞給他,認真地說:“萊安大師,我把阿蕎姐姐的牌子放花田邊了,她肯定聞見花香了!”
“嗯。”萊安接過木牌,摸了摸小孩的頭,“她肯定很高興。”
他轉身把木牌重新掛回阿蕎的銘牌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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