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浮牌第三卷·第十七章 同心道成
開春冰化的時候,全泰拉第一件大工程——“同心道”正式動了工。
說是道,其實是把主通風井旁那條狹窄的舊石階拓寬加固,從三十七層一直通到第一區,修成兩丈寬的石道,能容馬車並行,沿路裝壁燈、設歇腳臺,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樣摸著黑擠窄道,稍不留神就摔下去。
議事會上定名的時候,沈老爺提筆寫了“同心道”三個字,說“上下同心,其利斷金,這條路是大家一起修的,就該叫這個名字”,全票透過。
工程隊是各層湊的人,老疤當總領隊,底下有底層的礦工、中層的石匠、頂層的建築師,足足兩百多號人,晝夜兩班倒,幹得熱火朝天。
阿礫是工程隊裡最拼的一個。
巖壁加固的活最危險,要吊在半空中鑿鬆動的石頭,別人躲著幹,他總搶著上。腰上繫著粗麻繩,懸在幾十丈深的井道里,風一吹就晃,他卻穩得很,手裡的鋼釺一下下砸在巖壁上,火星子濺在臉上,眼睛都不眨。
“你慢點,不急這一時!”老疤趴在井邊喊他,嗓門震得巖壁掉灰。
“沒事!我身手好!”阿礫仰頭應一聲,抹了把臉上的石屑,又接著幹。
他總覺得,自己以前做過錯事,現在多幹點,多補點,心裡才踏實。幹了兩個多月,工程隊上下沒人不誇他,說小夥子踏實肯幹,手藝也好。沒人再提他以前是灰行者的事,大家都認他——只要好好幹活,好好做人,以前的賬,就都翻篇了。
他姑姑每次來送午飯,看著半空中侄子的身影,既心疼又驕傲,逢人就說“我家阿礫出息了”。
刻名的活,全交給了刻牌學堂的孩子們。
阿禾帶著十五個學徒,沿著石道每隔十丈刻一塊碑,把所有參與修路的人名字都刻上去,搬石頭的工人、送飯的婦人、設計圖紙的先生,甚至天天來送涼茶的張奶奶,只要出過力的,一個都不落。
孩子們第一次幹這麼大的活,都繃著一股勁,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練刻字,生怕刻錯了對不住人。
最小的學徒阿豆,刻到第三塊碑的時候手抖了,把“王大牛”的“牛”字刻歪了半筆。小孩看著歪掉的字,急得紅了眼,眼淚吧嗒吧嗒掉在石頭上:“怎麼辦阿禾姐,我刻壞了,王大叔該生氣了。”
阿禾蹲下來,沒罵他,拿過刻刀指著歪掉的筆畫:“刻錯了不要緊,咱們補一下就行。你看,順著這裡修一修,改成個小牛角的紋樣,既補上了錯,又好看。”
她握著小孩的手,一點點把歪掉的筆畫修成了個彎彎的牛角,看著反倒比工整的字多了點生氣。
“刻牌跟做人一樣。”阿禾擦了擦小孩的眼淚,輕聲說,“走錯路、刻錯字都不可怕,敢改、肯補,就還是好的。”
阿豆用力點頭,把這句話記在了心裡。
後來孩子們刻錯了字,都學著往旁邊補個小花、小太陽、小金盞花,各式各樣的小圖案散在名字中間,反倒讓冷冰冰的石碑多了不少煙火氣。
萊安偶爾會沿著石道往上走,看看進度。
他很少插手,就揹著手慢慢走,看著阿禾站在碑前指點學徒,看著孩子們蹲在地上認真刻字,看著老疤扯著大嗓門指揮工人,看著阿礫懸在半空中砸石頭,心裡安安穩穩的。
初代和凱倫走了,可他們留下的東西,一點都沒散。
手藝在傳,人心在聚,日子在往好裡走。
兩位前輩要是看見這場景,肯定會笑著捋鬍子吧。
修了整整三個月,同心道終於竣工了。
通行那天,整條石道掛滿了紅燈籠,壁燈全亮著,暖黃的光從三十七層一直連到第一區,像條臥在岩層裡的金龍。各層的人都來了,擠在道旁,等著走第一遭。
最前面引路的是一群孩子,手裡舉著金盞花,蹦蹦跳跳往上走。後面跟著工人、商人、老人、孩子,穿綢緞的和穿粗布的並肩走,沒人覺得彆扭,反倒熱熱鬧鬧聊著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