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格弗裡德接過東西,金屬冰涼,帶著老人的體溫。
“還有什麼遺言嗎?”
海因裡希抬頭看向天空。混沌的雷雲正在散去,一縷金色的陽光穿透雲層,落在他臉上。他很久沒見過這麼幹淨的陽光了。五十年前那場大火之後,他的世界裡就只有灰燼和硝煙。
“告訴他們,”他輕聲說,“海因裡希到最後,也沒忘了自己的誓言。”
西格弗裡德站起身,鄭重地敬了一個軍禮。不是黑色聖堂的戰團禮,是帝國軍人最標準的敬禮。
“以帝皇之名,您的意志將被傳承。”
他轉身離開,動力甲的腳步聲沉重而堅定。身後,海因裡希撐著斷劍,一點點從地上爬起來,拖著殘破的身體,朝著堡壘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帶血的腳印,每一步都走得無比緩慢,卻無比堅定。
堡壘的地下五層,熔核控制室的大門還完好無損。海因裡希刷了自己的生物許可權,厚重的合金門緩緩開啟。房間中央是巨大的起爆控制檯,螢幕上跳動著紅色的倒計時數字——只要按下確認鍵,十分鐘後,整顆星球都會在核爆中化為齏粉,所有的瘟疫,所有的惡魔,所有的罪孽,都會被燒得乾乾淨淨。
他走到控制檯前,靠在冰冷的金屬上,慢慢坐了下來。
懷裡還揣著一張舊照片,是五十年前拍的。照片上的他還很年輕,穿著嶄新的審判官制服,身邊站著他的妻子和年幼的女兒。那場瘟疫之後,他把她們送到了遙遠的農業星球,再也沒見過。
不知道她們現在還活著嗎?不知道她們會不會恨他這個不稱職的丈夫和父親?
海因裡希笑了笑,把照片貼在胸口。
沒關係了。等這一切結束,他就可以去見她們了。
他抬起手,按在了起爆按鈕上。
軌道上,黑色聖堂的戰鬥駁船“聖罰號”剛剛完成撤離人員的對接。西格弗裡德站在觀測窗前,看著那顆灰綠色的星球,手指緊緊攥著那半枚銀鷹徽記。
“元帥,所有人員已撤離完畢。”通訊兵的聲音傳來,“我們已經進入安全距離。”
話音剛落,星球的地表亮起了一點刺目的白光。
那光點迅速擴大,像一顆新生的恆星,從內部撕裂了整顆行星。地殼崩解,地幔噴湧,所有的汙穢與罪孽都在億萬度的高溫中化為虛無。衝擊波擴散開來,推動著星塵形成一圈淡淡的光暈,像一顆星球最後的輓歌。
觀測室裡一片寂靜。所有的戰士都摘下了頭盔,向著那顆消失的星球默哀。
西格弗裡德低頭看著手裡的銀鷹徽記,金屬表面映出他臉上的舊疤。三十年前他不懂的事,今天終於懂了。
審判官的榮耀,從來不在勳章和頭銜裡。在灰燼裡,在黑暗裡,在無人知曉的犧牲裡。
這時,通訊兵突然急促地開口:“元帥!扇區指揮部傳來緊急通訊——鄰近的三個農業星球同時爆發了不明瘟疫,症狀和聖瓦倫丁的初期完全一致!納垢的勢力……早就擴散出去了!”
西格弗裡德猛地抬頭。
窗外,星塵還在緩緩飄散。聖瓦倫丁的犧牲熄滅了一處火種,可黑暗裡,還有無數的火種正在燃起。
他握緊了那半枚銀鷹,轉身走向指揮台,聲音像鋼鐵一樣堅硬:“傳令全艦,目標——奧維德農業星系。全速前進。”
鏈鋸劍重新上膛,雷霆般的聖歌再次響起。
戰爭還遠沒有結束。
而帝皇的戰士,永不後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