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鏽語中繼
聖罰號熄掉所有主動訊號，像一塊沉默的隕石滑進小行星帶的陰影裡。
前方的“鏽語中繼站”從隕石背面探出頭來，像一叢扭曲生長的金屬荊棘。十幾根百米高的天線歪歪斜斜地刺向虛空，表面爬滿暗綠色的鏽蝕脈絡，頂端泛著微弱的幽綠光暈，正源源不斷地向四面八方發射著人耳聽不見的次聲訊號。這是萬鏽之網的通訊樞紐，上百個節點的指令、能量調配、菌株輸送全靠它中轉，拔掉這根刺，整個銀河東翼的鏽蝕網路都會陷入癱瘓。
約拿站在觀測窗前，全身覆著暗綠色的金屬鱗片，像一尊精工鑄造的鐵像。只有心口銀鷹徽章底下，指尖大的一點血肉還在緩慢搏動，隔著黑袍透出微不可察的溫度。心臟跳得很慢，每一次收縮都帶著金屬摩擦的滯澀感，像生了鏽的活塞在拉動。自從地核一戰，他再也沒碰過第七道封印——不是不想，是不能。醫師的話像鑄進了骨頭裡：解封的瞬間，最後一點血肉會瞬間固化，他會徹底變成一尊沒有意識的金屬雕像。
“情報確認了。”西格弗裡德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戰甲的靴底敲在金屬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語主塞莉婭，瓦勒裡烏斯的傳聲者，萬鏽之網的喉嚨。她把自己改造成了人形天線，就守在核心控制室裡。硬攻的話，她會拉滿音波功率，你的金屬骨架會共振碎裂。”
約拿緩緩轉過頭，暗金色的眼睛裡映著遠處中繼站的綠光。
“我去核心。”他的聲音帶著金屬的厚重感，卻很輕，“我的鏽魂之力能干擾訊號頻率。你帶突擊隊正面炸天線陣列，把她的注意力和功率都引過去。我趁機毀了她的發聲核心。”
“不行。”西格弗裡德立刻否決，上前一步站到他身側，“音波對你的傷害是普通人的十倍。你現在全身都是金屬，等於一個移動的共振靶。她只要半功率，就能震碎你的心臟。”
約拿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覆滿鱗片的五指，堅硬，冰冷，握力比從前大了三倍，卻再也感受不到風的溫度，握不住溫熱的杯子。
他抬起手，輕輕按在自己心口的徽章上。
冰冷的金屬底下，那點溫熱還在。
“震不碎。”他說，聲音很輕，卻很篤定，“還有你在。你會打斷她的。”
西格弗裡德看著他的側臉。
完全是金屬的輪廓，沒有半分人類的柔和線條。可眼底的光，依舊和聖瓦倫丁那個抱著卷宗的年輕侍從一模一樣，亮得燙人。
元帥沉默了許久，最終重重頷首。
“三十分鐘。”他沉聲道，“三十分鐘我炸不掉外圍天線，我就衝進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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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陸艙吸附在中繼站底部的檢修口時，金屬外殼已經被鏽蝕訊號侵蝕得泛起細密的鏽斑。
約拿獨自鑽進去的時候，空氣中的次聲震顫已經讓鱗片微微發麻。通道內壁佈滿鏽蝕的線路，像暴露的神經，訊號順著線路竄動，發出聽不見的尖嘯。他收斂全身聖力，只讓最微弱的鏽魂之力在體表流轉，偽裝成一塊普通的鏽蝕金屬，順著訊號的流向，一步步往核心摸去。
越往深處，訊號越強。金屬骨骼開始共振，牙齒都在微微打顫，心口那點血肉像被一隻手攥住，疼得發悶。約拿停下腳步，靠在牆壁上緩了兩秒，指尖死死按住心口的徽章。
不能解封。
絕對不能解封。
他咬著牙，催動僅存的聖力裹住心臟，像裹住一顆易碎的寶石，繼續往前走。
核心控制室的門虛掩著，裡面傳來女人的低語聲，帶著奇異的共鳴，順著金屬壁傳遍整條通道：“傳下去……三號節點加速生產……五號星港補充菌株……等著吧，很快，整個東翼都會響起慈父的聖歌……”
約拿推開門。
巨大的控制室裡，無數線纜從天花板垂下來，像密密麻麻的血管，連線著中央的基座。基座上坐著一個女人，下半身早已和天線基座融為一體，金屬裙襬順著基座蔓延開；上半身還保留著人類的輪廓，喉嚨處嵌著一枚巨大的晶體發聲器，無數線路從後頸延伸出去，扎進牆壁深處。她的眼睛是兩團暗綠色的光，正盯著面前的訊號光屏。
聽見動靜，她緩緩轉過頭。
“約拿審判官。”塞莉婭的聲音帶著奇妙的回聲，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我還以為是誰呢。怎麼，自己送上門來？你這一身金屬，正好當我的共振放大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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