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盛世開篇，情歸何處
暮春的風，裹挾著御花園裡牡丹的馥郁芬芳，漫過皇城的宮牆，拂過太和殿西側的角樓。永熙元年的第一個春日，就這樣帶著暖意與生機，悄然籠罩了整座京城。
沈驚鴻身著一襲月白色常服，裙襬上繡著幾支淡紫色的玉簪花，素淨雅緻。她的墨髮鬆鬆地綰成一個垂雲髻，只插了一支羊脂白玉簪，褪去了朝服的隆重與威儀，更顯清麗溫婉。此刻，她正站在紫禁城最高的角樓之上，憑欄遠眺。
腳下是鱗次櫛比的屋瓦，青灰色的浪潮一首延伸到天際。遠處的街巷裡，傳來百姓們的說笑聲，間或夾雜著幾聲小販的吆喝，熱鬧而祥和。裁汰冗官的政令推行月餘，朝中風氣為之一清，那些往日里盤踞在各個衙門的蛀蟲被盡數剔除，賢能之士得以嶄露頭角。吏部新舉薦的官員，大多是出身寒門卻心懷天下的讀書人，他們辦事勤勉，清正廉明，短短時間便讓地方吏治煥發出新的生機。
沈驚鴻的目光，落在了城南的方向。那裡是新開闢的惠民坊，由朝廷撥款修建，專門安置流離失所的災民。她曾微服私訪過兩次，親眼看到那些往日里食不果腹的百姓，如今有了安穩的住處，有了官府分發的糧種和農具，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在看什麼？”
一道溫潤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帶著熟悉的暖意。沈驚鴻不必回頭，便知是蕭徹。她微微側過身，看著緩步走來的男子。他今日也未著龍袍，只穿了一件天青色的錦袍，腰間繫著玉帶，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間帶著幾分卸下朝綱重擔後的輕鬆。
“在看惠民坊。”沈驚鴻微微一笑，聲音輕柔，“不知那裡的百姓，春耕的種子夠不夠。”
蕭徹走到她的身邊，與她並肩而立，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春風拂過，吹動了他的衣袂，也吹動了沈驚鴻鬢邊的髮絲。他抬手，輕輕將那縷調皮的髮絲挽到她的耳後，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她的耳廓，溫熱的觸感讓兩人皆是微微一怔。
沈驚鴻的臉頰，悄然爬上一抹淡紅。她別過頭，目光重新投向遠方，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陛下今日怎麼有空來這裡？”
蕭徹低笑一聲，笑聲清朗，如同春日裡的溪流。他靠在欄杆上，目光落在她的側臉上，眼底滿是溫柔：“朝中諸事，有輔政閣的閣老們打理，朕偷得半日閒，自然是來尋皇后。”
他刻意加重了“皇后”二字，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沈驚鴻的耳根更紅了，她輕咳一聲，轉移話題道：“新政推行尚順，只是稅賦改革之事，還需從長計議。重農抑商的舊制沿襲百年，貿然改動，怕是會引起士族的不滿。”
說起朝政，沈驚鴻的眼神重新變得清亮而堅定。她從袖中取出一卷摺子，遞到蕭徹手中：“這是臣妾擬定的稅賦改革草案，分三步走。第一步，減免貧農的賦稅，凡家中土地不足十畝者，免交三年田賦；第二步，鼓勵商業發展，降低商稅，在各大州府設立通商司，規範商業秩序；第三步，清查全國土地，打擊豪強地主隱匿田產、逃避賦稅的行為。”
蕭徹接過摺子，細細翻看。春日的陽光落在紙頁上，上面的字跡娟秀卻不失風骨，每一條建議都思慮周全，兼顧了朝廷與百姓的利益。他越看越欣慰，抬眸看向沈驚鴻，目光灼灼：“驚鴻，你總是能給朕帶來驚喜。這份草案，朕看可行。明日朝會，便交由輔政閣商議。”
沈驚鴻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抹淺笑：“此事事關重大，還需多聽聽各方意見。尤其是清查土地一事，定會觸動豪強士族的利益，阻力定然不小。”
“有朕在，你不必怕。”蕭徹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而有力，“朕說過，要與你共治天下。無論前路有多少艱難險阻，朕都會與你並肩而立。”
沈驚鴻抬眸，撞進他溫柔的眼底。那雙眸子裡，盛著春日的陽光，盛著萬里江山，更盛著她的身影。她的心頭，湧起一股暖流，如同御花園裡悄然綻放的牡丹，熱烈而芬芳。
前世的她，嫁給蕭徹，卻始終活在深宮的算計與猜忌之中。她殫精竭慮，輔佐他登基，最終卻落得個家族覆滅、自己飲鴆自盡的下場。而這一世，她步步為營，扭轉乾坤，不僅護住了沈家，更贏得了他的信任與尊重。他許她攝政皇后之位，許她參政議政之權，許她並肩而立，共治天下。
這樣的情意，比世間任何珍寶都要珍貴。
“陛下，”沈驚鴻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慨，“前世的我，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能與你這般，站在宮牆上，俯瞰這萬里江山。”
蕭徹微微一怔，隨即明白她指的是什麼。他握緊她的手，語氣鄭重：“前世的憾事，就讓它隨風而去。這一世，朕定不會再讓你受半分委屈。沈家，是朕的肱骨之臣，是天啟的忠臣良將，朕會護著沈家，一世安穩。”
沈驚鴻的眼眶，微微泛紅。她別過頭，看向遠方，不讓他看到自己的失態。春風拂過，帶來陣陣花香，也吹散了她眼底的溼意。
“陛下，你看。”沈驚鴻伸手指向遠方，那裡的天空，湛藍如洗，幾隻白鷺正展翅翱翔，“百姓安居樂業，朝堂清正廉明，邊境安穩無虞。這盛世，不正是我們所期盼的嗎？”
蕭徹順著她的手指望去，眼底滿是憧憬。他輕聲道：“這只是開始。朕要讓天啟的百姓，人人有飯吃，人人有衣穿，讓天啟的疆域，更加遼闊，更加強盛。朕要讓後世史書，寫下永熙盛世，寫下你我二人，並肩開創的千古偉業。”
沈驚鴻轉頭看向他，嘴角揚起一抹明媚的笑容。陽光落在她的臉上，將她的笑容襯得格外耀眼。那一刻，她不再是那個運籌帷幄、殺伐果斷的攝政皇后，只是一個被愛人捧在手心的女子。
蕭徹看著她的笑容，心頭一動。他緩緩俯身，靠近她的臉頰，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畔。沈驚鴻的心跳，驟然加速，她緊張地閉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