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番外一 靖安王的邊疆歲月
朔風捲著砂礫，刮過連綿起伏的陰山山脈，發出嗚咽似的呼嘯。
戍邊的第三年，蕭珩己經習慣了這樣的風。它不像京城的春風那樣溫潤，裹著牡丹與海棠的甜香，也不像江南的風那樣纏綿，帶著杏花雨的溼意。這裡的風，烈得像刀子，刮在臉上生疼，灌進鎧甲的縫隙裡，能凍得人骨頭縫都打顫。
他此刻正立在雁門關的城樓上，身披玄色重甲，腰間懸著一柄寒光凜凜的長劍。身下的戰馬不安地刨著蹄子，鼻息噴出白霧，在這蒼茫的天地間轉瞬即逝。極目遠眺，是一望無際的戈壁荒原，枯黃的芨芨草在風中倒伏，遠處的地平線與灰濛濛的天空連在一起，分不清哪裡是天，哪裡是地。
“王爺，關外的斥候回來了。”副將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幾分風沙磨礪過的沙啞。
蕭珩微微頷首，沒有回頭。他的目光依舊落在那片遼闊而荒涼的土地上，眼底平靜無波，早己沒了當年在京城時的意氣風發，也沒了那場奪嫡之爭裡的劍拔弩張。
三年前，永熙元年的春日，京城那場宮變平定之後，他便主動請旨，來了這雁門關。
那時，蕭徹剛剛坐穩皇位，沈驚鴻以攝政皇后之尊，輔佐他推行新政，朝堂之上，一派欣欣向榮。而他，作為蕭徹的皇叔，手握重兵，又是平定叛亂的功臣，留在京城，終究是個隱患。他看得清楚，蕭徹與沈驚鴻，一個仁厚而有謀略，一個聰慧而有手腕，他們二人聯手，定能開創一個前所未有的盛世。而他，厭倦了京城的爾虞我詐，厭倦了那西方宮牆裡的勾心鬥角，只想要一片乾淨的天地，守著這大啟的國門，護著身後的萬里河山。
蕭徹拗不過他，最終準了他的奏請。離京那日，天朗氣清，蕭徹親自送他到城門外。彼時，沈驚鴻站在蕭徹身側，一身月白常服，素雅依舊。她看著他，微微頷首，眼中帶著感激與敬重。
“皇叔此去，辛苦了。”蕭徹握著他的手，語氣懇切，“待他日，邊疆安穩，朕定親自接皇叔回京。”
蕭珩只是笑了笑，翻身上馬，揮了揮手：“陛下不必如此。臣在雁門關，守著這國門，看著陛下與皇后開創盛世，便足矣。”
說罷，他策馬揚鞭，沒有回頭。馬蹄揚起的塵土，迷了雙眼，也遮住了身後那座繁華的京城。
三年來，他幾乎將自己所有的心血，都傾注在了這雁門關。
剛來的時候，這裡的守軍軍紀渙散，糧草匱乏，士兵們一個個面黃肌瘦，毫無鬥志。附近的牧民，時常受到匈奴騎兵的騷擾，苦不堪言。他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先是上書朝廷，請求撥發糧草，又親自整頓軍紀，裁汰老弱，提拔勇猛之士。他與士兵們同吃同住，一同訓練，一同守關。寒冬臘月裡，他披著鎧甲，站在城樓上，一站就是一夜；盛夏酷暑時，他跟著士兵們一起在烈日下操練，汗流浹背，從不叫苦。
漸漸地，雁門關的守軍，變了模樣。一個個精神抖擻，鎧甲鮮明，眼神里透著一股悍不畏死的銳氣。匈奴騎兵來犯了幾次，都被打得落花流水，再也不敢輕易靠近雁門關半步。附近的牧民，也漸漸安定下來，開始在草原上放牧，墾荒種地，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閒暇的時候，蕭珩喜歡獨自一人，坐在城樓上，看著遠方。他會收到京城來的信，是蕭徹寫的，也有沈驚鴻的手筆。信裡寫著京城的變化，寫著新政推行的成果，寫著惠民坊裡百姓的歡聲笑語，寫著吏部新舉薦的寒門官員如何勤勉為政，寫著稅賦改革如何一步步落地，讓天下的百姓都能安居樂業。
每次看完信，蕭珩都會沉默良久，然後嘴角揚起一抹釋然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當初的選擇，沒有錯。
蕭徹與沈驚鴻，確實做到了。他們正在一步步地，將那個曾經積弊深重的大啟，帶向一個前所未有的盛世。而他，守著這雁門關，守著這盛世的第一道屏障，便覺得，這三年來的風霜雨雪，都值了。
“王爺，斥候帶回來訊息，說是匈奴的大單于，近日在邊境集結了兵馬，怕是有異動。”副將的聲音，將蕭珩的思緒拉了回來。
蕭珩收回目光，轉過身，看著眼前的副將。副將名叫趙武，是個出身行伍的漢子，勇猛善戰，對他忠心耿耿。
“知道了。”蕭珩的聲音，平靜而沉穩，“傳令下去，加強戒備，所有守軍，日夜輪值，不得有絲毫懈怠。另外，派人去通知附近的牧民，讓他們儘快遷往關內暫避。”
“是！”趙武抱拳應道，轉身匆匆離去。
蕭珩重新望向關外，眼底閃過一絲冷冽。匈奴人賊心不死，想來是看這幾年雁門關防守鬆懈了，便又動了歪心思。只是，他們怕是忘了，這雁門關，如今有他蕭珩在。
風沙越來越大，颳得人睜不開眼。蕭珩抬手，拂去臉上的砂礫，正準備轉身下城樓，卻聽到城樓下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王爺！王爺！”一個士兵的聲音，焦急地響起。
蕭珩皺了皺眉，快步走下城樓。只見城門口，幾個士兵正圍著一個人，看模樣，是個女子。她穿著一身破舊的布衣，頭髮散亂，臉上沾滿了塵土，嘴角還有一絲血跡，看起來狼狽不堪。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透著一股倔強與堅韌。
“怎麼回事？”蕭珩沉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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