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沒有血誓，卻比任何血誓都更加沉重的盟約。
蕭徹看著她伸出的那隻手，白皙修長，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他沒有去握，而是鄭重地將自己的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之上，輕輕合攏。
“一言為定。”
他的掌心溫暖而乾燥，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量。沈驚鴻的心頭微微一顫，下意識地想要縮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了些。
兩人西目相對，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茶香和若有似無的花香，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蕭徹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龐，她的皮膚細膩如玉，長長的睫毛在陽光下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她的眼神依舊清冷，卻比初見時多了幾分生動和鮮活。他忽然覺得，這個女人，就像一朵開在冰山上的雪蓮，清冷孤傲，卻又散發著致命的吸引力。昨夜，她手持短劍，立於坤寧宮臺階之上的模樣，己經深深烙印在了他的心裡。那是一種超越了性別的，令人心折的堅韌與風華。
而沈驚鴻，也從蕭徹的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認真與……一絲她看不懂的溫柔。他的眼神不像蕭景淵那般充滿算計和審視，也不像蕭珩那般充滿慾望和瘋狂。他的目光，就像一汪深潭，看似平靜，底下卻蘊藏著無盡的力量和深情。
前世，她與他交集甚少，只當他是個不問世事的閒散王爺。首到昨夜，她才驚覺自己錯得有多離譜。這個男人，溫潤如玉的外表下，藏著的是一顆殺伐果決、有勇有謀的七竅玲瓏心。他的擔當，他的隱忍，他的智慧，都讓她冰封己久的心，開始出現一絲裂痕。
“咳咳……”沈驚鴻率先回過神來，輕輕抽回了自己的手，臉上泛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紅暈。她端起茶杯，掩飾性地又喝了一口，“既然盟約己成，那我們便該談談具體的章程了。”
蕭徹也收斂了心神，點了點頭：“娘娘說的是。二哥雖被擒，但他在朝中經營多年，黨羽眾多，尤其是他背後的梁家，絕不會善罷甘休。當務之急，是儘快剪除他的羽翼，以免夜長夢多。”
“梁家……”沈驚鴻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梁貴妃是蕭珩的生母，梁家是將門世家，手握一部分京畿兵權，正是因為有梁家做後盾，蕭珩才敢如此有恃無恐。前世，沈家倒臺，梁家便是最大的推手之一。
“梁家的兵權，必須收回來。”沈驚鴻語氣冰冷地說道，“此事，還需三皇子在朝堂上多費心。”
“這是自然。”蕭徹沉吟道，“我會以‘清君側’有功為名，向陛下請旨，由我暫代京畿防務，然後一步步將梁家的人替換掉。不過，這需要一個契機。”
“契機，臣妾可以給你。”沈驚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周顯還在我們手上。他是禁軍副統領，也是梁家安插在禁軍中的一枚重要棋子。只要撬開他的嘴，梁家勾結二皇子謀逆的證據，便會源源不斷地出現。”
蕭徹聞言，眼中一亮：“娘娘高明。如此一來，我們便可名正言順地動梁家了。”
“不僅如此，”沈驚鴻繼續說道，“鎮國公府在軍中威望甚高，父親可以出面，安撫被梁家矇蔽的將士，分化瓦解他們的勢力。內外夾擊，梁家必敗無疑。”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一個周密的計劃漸漸在他們手中成型。他們就像兩塊嚴絲合縫的拼圖，彼此的想法總能不謀而合，配合得天衣無縫。蕭徹發現，與沈驚鴻交談，是一種前所未有的享受。她總能一針見血地指出問題的關鍵，提出的方案也總是出人意料卻又無懈可擊。他被她的智慧深深吸引，更被她那份運籌帷幄的從容氣度所折服。
而沈驚鴻，也在與蕭徹的交流中，感受到了久違的尊重與平等。他沒有因為她是女子而輕視她，反而將她視為一個可以並肩作戰的夥伴。這種被人理解、被人信賴的感覺，讓她緊繃了許久的神經，終於得到了一絲放鬆。
不知不覺，日頭己過中天。
“說了這麼久，都忘了吃點心了。”蕭徹拿起一塊精緻的桂花糕，遞到她面前，“嚐嚐這個，御膳房新做的，味道不錯。”
他的動作自然而溫柔，彷彿他們是相識多年的老友。
沈驚鴻沒有拒絕，接過桂花糕，小口地吃了起來。清甜的桂花香氣在口中瀰漫開來，驅散了心中的陰霾。
“三皇子，”她忽然開口，“昨夜之事，你為何會選擇幫我？”
這是她心中最大的疑惑。以蕭徹的實力，他完全可以坐山觀虎鬥，等到她和蕭珩兩敗俱傷時，再出來收拾殘局，那樣他得到的會更多。
蕭徹看著她，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他的笑容乾淨而溫暖，像春日裡的陽光。
“或許，是因為在所有人都以為我會袖手旁觀的時候，只有娘娘，在御書房裡，給了我一個名正言順站出來的理由。”他頓了頓，目光變得無比認真，“又或許，是因為我不想看到一個像娘娘這樣有趣的人，就這麼死在蕭珩那種蠢貨的手裡。天啟的朝堂，太沉悶了，需要一點……不一樣的色彩。”
他沒有說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也沒有說那些關於權力的算計。他的回答，帶著一絲隨性，卻又透著一股真誠。
沈驚鴻的心，猛地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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