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番外二 帝后日常，權謀與溫柔
永熙三年，暮春。
紫宸殿的燭火，從暮色西合燃到了月上中天，跳躍的火苗映著殿內兩道並肩而立的身影，將窗欞上的竹影拓得愈發綿長。
沈驚鴻執筆的手微微一頓，指尖沾了點墨汁，她側頭看向身側的蕭徹，他正垂眸看著一份來自江南的漕運奏摺，眉頭微蹙，下頜的線條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柔和。三年時光，褪去了他初登帝位時的青澀，如今的蕭徹，眉宇間多了幾分帝王的沉穩與威儀，可看向她時，眼底的溫柔，卻從未變過。
“江南漕運淤塞的事，你打算如何處置？”沈驚鴻放下筆，聲音輕緩，像殿外拂過的晚風。
蕭徹抬起頭，將奏摺遞給她：“工部尚書提議徵調民夫疏浚，可如今春耕剛過，百姓們本就忙碌，再徵徭役，怕是會惹民怨。”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徵詢，“你有什麼想法？”
沈驚鴻接過奏摺，細細翻看。月光透過窗紗灑進來，落在她素白的衣袖上，袖口繡著的纏枝蓮紋，在燭光與月色的交織下，泛著淡淡的光澤。她是大啟唯一一位攝政皇后，朝堂之上，滿朝文武無人敢小覷她的智謀。三年來，她與蕭徹攜手推行新政，裁汰冗官，改革稅賦，興修水利，樁樁件件，都讓大啟的江山愈發穩固，百姓的日子愈發紅火。
“徵調民夫不可行，”沈驚鴻沉吟道，“不如效仿前朝的‘以工代賑’之法。江南富庶，漕運暢通關乎國本，朝廷可撥出部分庫銀，招募閒散百姓參與疏浚，按日發餉。這樣既解了漕運之困，又能讓百姓得些實惠，豈不是兩全其美？”
蕭徹眼睛一亮，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傳來她微涼的溫度。“驚鴻，你總能想到最周全的法子。”他的聲音裡滿是讚歎，“明日早朝，我便將此法提出，與群臣商議。”
沈驚鴻淺淺一笑，抽回手，拿起帕子擦了擦指尖的墨漬：“此法雖好，卻需謹防地方官員從中剋扣餉銀。還需派一位清正廉明的御史，隨工部官員一同前往江南督查。”
“所言極是。”蕭徹點頭，重新拿起奏摺，在末尾寫下幾行批註，字跡遒勁有力，“我看監察御史林文淵便很合適，此人剛正不阿，從不徇私。”
沈驚鴻頷首贊同。兩人又商議了半宿，從江南漕運談到西北屯田，從寒門學子的科舉取士談到邊關的糧草供給。殿內的燭芯爆了幾聲，濺起細碎的火星，案上的茶水涼了又熱，熱了又涼。
首到三更梆子響過，沈驚鴻才放下筆，揉了揉發酸的手腕。
蕭徹放下手中的硃筆，注意到她的動作，立刻起身道：“累了吧？我去給你溫杯茶。”
他說著，便轉身走向殿角的小茶爐。那裡一首煨著一壺熱茶，是他特意吩咐宮人備下的。沈驚鴻熬夜批奏摺是常事，他便總陪著她，她處理政務，他便在一旁看摺子，偶爾替她添點茶水，掖掖滑落的衣袖。
紫宸殿的宮人早己習慣了帝后這般相處模式。尋常帝王與后妃，多是琴瑟和鳴的閨閣之樂，可他們二人，卻是在這一方御案前，共商國是，同擔風雨。
蕭徹熟練地提起茶壺，將溫熱的茶水倒入白瓷茶杯中，氤氳的水汽帶著淡淡的蘭花香，瀰漫開來。他端著茶杯走到沈驚鴻身邊，遞到她手中：“嚐嚐，是你喜歡的雨前龍井。”
沈驚鴻接過茶杯，暖意從指尖蔓延到心底。她抿了一口，茶香清冽，回甘悠長。“還是你懂我。”她抬眸看向他，眼底盛著笑意，像盛滿了星光。
蕭徹看著她，伸手輕輕拂去她鬢邊散落的一縷髮絲。“這些年，辛苦你了。”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若不是你陪著我，這大啟的江山，我怕是坐不穩。”
沈驚鴻放下茶杯，握住他的手，搖了搖頭：“陛下說的哪裡話。你是明君，心繫百姓，這盛世，是你一手開創的。我不過是，陪在你身邊，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罷了。”
“在我心裡，你從不是什麼‘力所能及’。”蕭徹俯身，額頭抵著她的額頭，目光灼灼，“你是我的知己，是我的同袍，是我此生，唯一想攜手到老的人。”
沈驚鴻的心，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柔軟得一塌糊塗。她想起三年前的宮變，想起那時的兵荒馬亂，想起她與他並肩站在宮牆上，看著朝陽升起，許下的那句“共守這萬里河山”的誓言。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他們做到了。
殿外的風聲漸起，吹得窗欞吱呀作響。沈驚鴻靠在蕭徹的肩頭，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忽然覺得，這世間最美好的時光，莫過於此。沒有權謀紛爭，沒有刀光劍影，只有他，只有她，還有這一室的燭火，和窗外的明月。
“陛下，”沈驚鴻輕聲道，“明日早朝過後，不如去御花園走走吧？聽說園子裡的牡丹開了，開得極好。”
蕭徹低頭，在她發頂印下一個輕柔的吻。“好。”他應道，“明日，我陪你去看牡丹。”
夜色漸深，燭火搖曳。蕭徹抱起沈驚鴻，小心翼翼地避開案上的奏摺。她輕靠在他的懷裡，聽著他的腳步聲，漸漸閉上了眼睛。
窗外，明月高懸，清輝遍灑。大啟的江山，在夜色中沉沉睡去，而紫宸殿的燭火，卻依舊明亮，像一顆永不熄滅的星辰，照亮了這萬里河山，也照亮了帝后二人，溫柔而漫長的歲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