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破冰之計
雨後的紅星大隊，空氣裡瀰漫著溼潤的泥土氣息，混雜著青草與莊稼的清新味道。天邊的彩虹尚未完全褪去，給鉛灰色的雲層鑲上了一道金邊。沈青禾和林墨並肩走在田埂上，腳下的泥土鬆軟溼潤，每一步都帶著輕微的黏滯感。襯衫罩在沈青禾身上，長度堪堪過臀，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衣襬上沾著的草屑和泥點，在晨光裡格外顯眼。
兩人一路沉默著往知青點走，首到快到門口，林墨才停下腳步，看著她道：“招工和回城的訊息，我會盡快打聽。你要是有別的事，也可以來知青點找我。”
沈青禾點了點頭，將襯衫遞還給他：“多謝。今天的事，也謝你幫我擋雨。”
林墨接過襯衫，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她的手背，兩人都微微一頓，隨即各自錯開目光。“舉手之勞。”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淺淡的笑意，“知青點那邊，我先回去了。”
看著林墨的背影消失在知青點的院門後，沈青禾才轉身回了自己的住處。推開房門，林晚秋正坐在炕沿上，手裡攥著一本破舊的書，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好了許多。看到沈青禾進來，她立刻放下書，關切地問道：“青禾，你去哪兒了？下那麼大的雨，我還擔心你呢。”
“去村口看了點熱鬧，順便挖了些薺菜。”沈青禾晃了晃手裡的布袋，將馬齒莧和薺菜倒出來晾曬在窗臺上，“你燒退了？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多虧了你昨天熬的馬齒莧水。”林晚秋笑了笑，目光落在沈青禾身上那件明顯不合身的襯衫上，眼裡閃過一絲好奇，卻沒有多問，“對了，剛才生產隊長來過，說讓知青們都去玉米地幫忙，清理雨後倒伏的秸稈。”
沈青禾心中一動。玉米地，正是她想看看的地方。
紅星大隊的玉米地，在村子西邊的坡地上。沈青禾趕到的時候，地裡己經來了不少社員和知青。男人們挽著褲腳，扛著鋤頭，正將倒伏的玉米稈扶起來，用繩子捆紮固定；女人們則蹲在地裡，撿拾著被風雨打落的玉米棒子。
一陣風吹過，玉米葉沙沙作響，沈青禾的目光掃過整片玉米地，眉頭漸漸蹙了起來。
這片玉米地，種得實在太稀疏了。
行距拉得很寬，株距更是大得離譜，每一株玉米之間，都隔著將近兩米的距離。稀稀拉拉的玉米稈，在寬闊的地裡顯得格外單薄，很多植株長得歪歪扭扭，玉米棒子小得可憐，顆粒也不夠飽滿。
沈青禾蹲下身，仔細打量著腳下的玉米植株。根系扎得不算深，葉片有些發黃，顯然是肥力不足，再加上種植密度不合理，光能和土地資源都浪費了大半。她前世在鄉下待過多年，還跟著農技員學過不少種植知識，一眼就看出了癥結所在。
“這玉米種得也太稀了，難怪產量上不去。”她忍不住低聲嘀咕道。
“可不是嘛。”旁邊一個聲音接了過來。沈青禾轉頭一看，是村裡的老知青張建軍。他擦了擦額頭的汗，嘆了口氣道，“隊長說，種密了會搶養分，玉米稈長不高，棒子更小。這麼多年，紅星大隊的玉米都是這麼種的，畝產也就兩百來斤，好年景能到三百斤，在周圍幾個大隊裡，算是墊底的了。”
兩百來斤？沈青禾心裡咯噔一下。這個產量，實在太低了。如果採用合理密植的技術，再加上一些簡單的田間管理，畝產翻一倍都不成問題。
她站起身，目光望向站在地頭指揮的生產隊長。
生產隊長姓王，是個五十多歲的漢子，皮膚黝黑，身材魁梧，臉上佈滿了風霜的痕跡。他手裡拿著一杆旱菸槍，眉頭緊鎖，看著地裡的玉米，一臉的愁容。今年的天氣本就不算好，先是旱了一陣子，好不容易盼來一場雨，又颳了大風，不少玉米都倒伏了，看樣子，今年的收成又要打折扣。
沈青禾深吸一口氣，抬腳朝著王隊長走了過去。
“王隊長。”她喊了一聲。
王隊長轉過頭，看到是沈青禾，臉上露出幾分詫異。他對這個新來的女知青有點印象，昨天在村口，就是她幫林墨解了圍，說話條理清晰，看著是個有主意的姑娘。“小沈知青，有事？”
“王隊長，我想跟你說個事，關於這片玉米地的。”沈青禾開門見山道。
王隊長挑了挑眉，指了指身邊的田埂：“說吧。”
沈青禾走到田埂上，目光掃過整片玉米地，認真地說道：“王隊長，我看咱們大隊的玉米，種得太稀疏了。這樣不僅浪費土地，光能利用率也低，產量自然上不去。如果能採用合理密植的方法，適當縮小行距和株距，讓玉米植株長得更密集一些，再加強田間管理，產量肯定能提高不少。”
“合理密植？”王隊長愣了一下，隨即皺起了眉頭，“小沈知青，你是不是城裡待久了，不懂種地的門道？”
他磕了磕旱菸槍裡的菸灰，語氣帶著幾分不以為然：“這玉米啊，就得稀種。種密了，株株都搶陽光搶肥料，到時候稈長得細，風一吹就倒，棒子更是小得可憐，收成都不夠種子錢。我們紅星大隊種了幾十年玉米，老祖宗傳下來的法子，錯不了。”
“老祖宗的法子，不一定都是對的。”沈青禾毫不退讓，聲音清亮，“王隊長，你看咱們的玉米地，行距這麼寬，株距這麼大，很多土地都白白浪費了。如果把行距縮小到一米，株距控制在三十釐米左右，一畝地多種個幾百株，只要水肥跟得上，每一株玉米都能充分利用光能，互相之間還能防風固沙，不僅不會減產，反而能增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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