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關鍵證人
仲夏的日頭烈得像團火,把紅星大隊的土路烤得發白,風捲著熱浪掠過,連村口的老槐樹都蔫蔫地耷拉著葉子,蟬鳴聲嘶力竭地此起彼伏,吵得人心頭髮悶。
沈青禾揣著兜裡剩下的幾塊錢,腳步匆匆地走在縣城的石板路上。剛和供銷社敲定了下一批碎花布的訂單,她沒顧上回村,轉身就拐進了一條窄窄的巷弄裡。巷子裡陰涼,兩側的院牆爬滿了碧綠的爬山虎,偶爾有幾縷陽光透過葉縫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要找的人,就住在這條巷子最深處的小院裡——當年幫沈大志夫婦辦理沈家老宅房產過戶手續的老會計,周德海。
這事還是前些天去縣城打聽訊息時,從一個老街坊嘴裡偶然聽來的。那老街坊和沈家沾點遠親,當年看著沈大志夫婦耀武揚威地霸佔了沈家的房子,心裡頭一首憋著口氣,只是礙於沈大志的狠辣,不敢多嘴。這次見沈青禾回來,又是帶著村民賺錢,又是一副要討回公道的模樣,才悄悄把周德海的住處和盤托出,末了還再三叮囑:“週會計那人,心善,就是膽子小。當年那事兒,他肯定憋得慌,你去見見他,說不定能有轉機。”
沈青禾走到巷子盡頭,果然看見一扇斑駁的木門,門楣上掛著一串風乾的葫蘆,看著透著幾分煙火氣。她抬手輕輕叩了叩門環,銅環碰撞木門的聲音在寂靜的巷子裡格外清晰。
等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門才“吱呀”一聲被拉開一條縫,一個頭發花白、身形佝僂的老人探出頭來,渾濁的眼睛裡帶著幾分警惕:“你找誰?”
“周爺爺,您好。”沈青禾微微躬身,語氣誠懇,“我叫沈青禾,是沈家的人。我想向您打聽點當年我家老宅過戶的事兒。”
聽到“沈家”兩個字,周德海的身子明顯僵了一下,眼神里的警惕瞬間變成了慌亂,他猛地就要關門:“我不知道!你找錯人了!”
沈青禾眼疾手快,伸手輕輕抵住了門板,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堅定:“周爺爺,您別急著趕我走。我知道當年的事,您也是被逼無奈。我今天來,不是要怪您,只是想討個公道,拿回原本就屬於沈家的東西。”
周德海的手停在了門板上,他看著沈青禾那雙清澈又帶著倔強的眼睛,渾濁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掙扎。他沉默了半晌,才緩緩鬆開手,側身讓開了一條道:“進來吧,外面熱。”
小院不大,收拾得卻乾淨整齊。牆角種著幾株月季,開得正豔,廊下還擺著一盆吊蘭,綠意盎然。周德海領著沈青禾進了堂屋,搬了張竹椅讓她坐,又給她倒了碗晾好的綠豆湯,才在對面的小板凳上坐下,低著頭,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
“周爺爺,”沈青禾端起綠豆湯喝了一口,清甜的滋味驅散了幾分暑氣,她放下碗,開門見山,“當年我父母意外去世後,沈大志夫婦拿著一份所謂的‘遺囑’,找您辦理老宅的過戶手續,是不是?”
周德海的身子又是一顫,他抬起頭,看著沈青禾,嘴唇囁嚅了幾下,好半天才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得厲害:“是……是有這麼回事。”
“那遺囑,是真的嗎?”沈青禾緊緊盯著他的眼睛,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表情。
周德海的頭垂得更低了,像是有千斤重一般,他嘆了口氣,聲音裡滿是愧疚:“假的……那遺囑是假的。字跡歪歪扭扭的,一看就不是你爹孃的手筆。我當時就指出來了,說這遺囑有問題,不能辦。”
“那您最後,為什麼還是給辦了?”沈青禾的心猛地一沉,果然和她猜測的一樣。
提到這個,周德海的情緒激動起來,他猛地一拍大腿,眼眶瞬間紅了:“我能怎麼辦啊!沈大志那混球,就是個無賴!他當時帶著幾個地痞流氓堵在我家門口,威脅我說,要是不給他辦,就打斷我的腿,還要把我孫子在城裡的工作給攪黃了!”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像是壓抑了多年的委屈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我老婆子走得早,就守著這麼一個孫子過日子。他是我們老周家的希望啊!我要是不答應,我孫子的前程就毀了!沈大志還塞給我五十塊錢,說是‘辛苦費’,我當時根本就不敢要,他硬是把錢塞到我手裡,還說要是我敢把這事說出去,就讓我們祖孫倆在縣城待不下去!”
周德海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手帕包著的小布包,顫巍巍地開啟,裡面是一沓皺巴巴的鈔票,正是當年沈大志塞給他的那五十塊錢。“這些錢,我一分都沒動過,一首收著。我知道這錢燙手,拿著它,我這心裡就沒安生過一天。這些年,我天天晚上做噩夢,夢見你爹孃回來找我,問我為什麼要幫著沈大志那畜生霸佔他們的房子……”
看著那沓泛黃的鈔票,聽著周德海聲淚俱下的控訴,沈青禾的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澀。她早就料到沈大志夫婦會用不正當的手段,卻沒想到,他們竟然如此歹毒,連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老人都不放過。
“周爺爺,”沈青禾的聲音有些哽咽,她伸手輕輕拍了拍周德海的肩膀,“您別自責。這事不怪您,是沈大志夫婦太卑鄙了。”
周德海搖了搖頭,老淚縱橫:“怪我……都怪我膽子小。我要是當時能硬氣一點,能去報官,說不定你家的房子就不會被他們霸佔了。這些年,我看著他們住著你家的房子,吃香的喝辣的,還把你趕去鄉下受苦,我這心裡就跟針扎似的疼啊!”
他抹了把眼淚,眼神突然變得堅定起來,他看著沈青禾,一字一句道:“青禾丫頭,你放心。這些年我憋著這些話,憋得快要瘋了。今天你來了,我總算是能把真相說出來了。沈大志夫婦當年是怎麼威逼利誘我的,我全都記著呢。只要你需要,我願意去法院作證!我要當著所有人的面,揭穿那對狗男女的真面目!”
聽到“作證”兩個字,沈青禾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束光。她緊緊攥住周德海的手,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周爺爺,您說的是真的?您真的願意幫我?”
“真的!”周德海重重地點頭,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從未有過的光芒,“我活了這麼大歲數,不能再昧著良心過日子了。就算是豁出我這條老命,我也要幫你討回公道!”
沈青禾的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這些日子的奔波、辛苦、委屈,在這一刻彷彿都有了回報。她知道,周德海的證詞,就是扳倒沈大志夫婦最關鍵的一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