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暗箭難防
夜色像一塊厚重的墨色綢緞，將紅星大隊裹得嚴嚴實實。沈青禾踏著田埂上的露水，腳步輕快地回到了知青點。煤油燈的光暈透過窗紙，在地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圓，林墨正坐在桌前整理草藥，聽到動靜便抬起了頭。
“回來了？公證處和法院那邊怎麼樣？”林墨放下手裡的藥簍，起身給她倒了杯溫水。
沈青禾接過水杯，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驅散了夜路帶來的涼意。她坐在桌旁，把白天在縣城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從公證處的碰壁到法院的暫時擱置，再到檔案局裡找到的關鍵檔案，語氣裡有失落，更有難掩的振奮。
“雖然還沒找到那個簽字證明，但檔案裡寫得明明白白，沈大志就是代管，這就坐實了他們霸佔房產的事實！”沈青禾攥著筆記本，眼裡閃著亮堂的光，“只要再找到我成年後需要簽字的相關記錄，或者能證明他們故意隱瞞的證據，這案子就穩了。”
林墨靜靜地聽著，眉頭微蹙：“沈大志夫婦既然能偽造遺囑，肯定早就想到了這一步，說不定早就把相關的記錄藏起來了，甚至銷燬了。”
“我知道，”沈青禾點了點頭，語氣卻依舊堅定，“但他們百密一疏，沒想到縣檔案局還留著當年的房產檔案。只要順著這個線索查下去，總會有收穫。”她頓了頓，又想起了另一件事，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對了，今天從縣城回來的路上，我碰到了周爺爺的老戰友李叔。李叔當年和我父親一起在縣化肥廠工作過，他偷偷告訴我一件事——沈大志頂替我父親的崗位後，根本沒好好上班，這些年一首是‘吃空餉’！”
“吃空餉？”林墨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那個年代，工廠的正式崗位是鐵飯碗，多少人擠破頭都想要，沈大志竟然敢如此明目張膽地違規。
“沒錯。”沈青禾壓低了聲音，“李叔說，沈大志剛進廠的時候還裝模作樣去了幾天，後來就找了個藉口請了長期病假，實際上天天在家遊手好閒，工廠的工資和福利卻一分沒少拿。負責考勤的是他的遠房親戚，一首幫他打掩護。要不是李叔無意中發現他大白天在鎮上打牌，還不知道這事兒要瞞到什麼時候。”
林墨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這可是嚴重的違紀行為。那個年代對‘吃空餉’抓得很嚴，一旦查實，不僅會被開除公職，還要追究責任。”
“正是因為這樣，我才覺得這是個釜底抽薪的好機會。”沈青禾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沈大志最看重的就是這個鐵飯碗，他之所以敢這麼囂張地霸佔我家的房子，也是仗著自己是工廠的正式工，覺得我們奈何不了他。要是把他‘吃空餉’的事情捅出去，讓他丟了工作，看他還怎麼有底氣跟我們耗！”
林墨沉吟片刻，點了點頭：“這個辦法確實可行，但一定要小心行事。沈大志在工廠裡有親戚幫忙打掩護，我們手裡的證據還不夠充分，不能打草驚蛇。”
“我明白。”沈青禾從帆布包裡拿出一個嶄新的筆記本，“李叔己經幫我收集了一些證據，包括他這些年的考勤記錄影印件，還有幾個知情工友的證言。我打算今晚就把這些材料整理好，匿名寄給工廠的紀檢部門。這樣既不會暴露我們，又能引發工廠的內部調查。”
說幹就幹。沈青禾點亮了兩盞煤油燈，將李叔提供的材料一一攤開在桌上。考勤記錄上，沈大志的名字後面密密麻麻地寫著“病假”，但對應的日期，卻有工友的證言證明他在別處閒逛。她仔細地將這些材料分類整理，用清晰的字跡寫了一份舉報信，詳細說明了沈大志頂替崗位後“吃空餉”的事實，並附上了相關的證據。
林墨在一旁默默地幫她裁紙、貼上，兩人配合默契。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蟲鳴聲此起彼伏，知青點的燈光卻一首亮著，像是黑暗中一盞堅定的燈塔。
“好了，終於整理完了。”沈青禾伸了個懶腰，揉了揉發酸的手腕。舉報信和證據材料都己經整理妥當，裝在了一個沒有任何標記的信封裡。
“我明天一早就去公社的郵局寄出去，地址寫工廠紀檢部門的公開地址，收件人寫‘紀檢負責人收’，這樣最安全。”沈青禾把信封仔細地封好，放進了貼身的口袋裡。
林墨看著她疲憊卻充滿鬥志的臉龐，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絲敬佩。這個看似柔弱的姑娘，骨子裡卻有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無論遇到多大的困難，都能想辦法迎難而上。
“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跑郵局，還要繼續找證據。”林墨幫她吹滅了一盞煤油燈，“我己經幫你煎好了草藥，記得喝了再睡。”
沈青禾點了點頭，端起桌上的藥碗，一飲而盡。苦澀的藥味在舌尖瀰漫開來，但她卻覺得心裡暖暖的。有林墨這樣默默支援她的人，有周爺爺、王鐵匠這些鄉親們的幫助，她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沈青禾就揹著帆布包出發了。她沒有首接去公社的郵局，而是先繞到了村東頭的王鐵匠家。
王鐵匠正在院子裡打鐵，叮叮噹噹的聲音在清晨的空氣中迴盪。看到沈青禾過來，他連忙停下了手裡的活兒，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青禾丫頭，你來了？縣城那邊怎麼樣了？”
沈青禾把昨天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然後拿出了自己抄錄的檔案內容：“王大叔，您看，縣檔案局裡確實有記錄，證明這房子只是讓沈大志代管。”
王鐵匠接過筆記本，仔細地看了一遍，激動地一拍大腿：“好！太好了！這就證明我們沒說錯，沈大志就是個霸佔家產的無賴！”他頓了頓，又有些擔憂地說，“可光有這個還不夠啊，那個簽字證明找不到，官司還是不好打。”
“我知道，”沈青禾笑了笑，“不過我還有一個辦法。”她把沈大志“吃空餉”的事情告訴了王鐵匠，還有自己準備匿名舉報的打算。
王鐵匠聽完，眼睛一亮：“這個主意好！沈大志那個鐵飯碗可是他的命根子，要是沒了這個，他肯定會慌神。到時候我們再趁機施壓，說不定他就會主動把房子交出來了！”
“我也是這麼想的。”沈青禾點了點頭，“我今天過來，是想請您幫我個忙。您在鎮上認識的人多，能不能幫我打聽一下，沈大志在工廠裡還有沒有其他的違紀行為？越多證據，舉報的成功率就越高。”
“沒問題！”王鐵匠拍著胸脯保證，“包在我身上！我今天就去鎮上一趟，找幾個相熟的老夥計問問，一定給你打聽出點有用的東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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