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動作緩慢卻堅定,在滿朝文武、殿外百姓的注視之下,抬手取下頭頂的男子冠袍,那象徵著武將功勳、男子身份的冠冕,被她輕輕放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緊接著,她抬手解開脖頸間的鎧甲束帶,玄色的鎧甲一片片脫落,露出裡面素色的裡衣。她抬手撫向腦後,解開層層束髮的髮帶,那被束縛了百年的烏黑長髮,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垂落在肩頭,柔順卻又帶著別樣的鋒芒。
束胸的白綾被緩緩解開,肩頭纖細的曲線,眉眼間褪去了男子的冷硬,漸漸顯露出女子獨有的溫婉與清麗,卻又不失沙場淬鍊出的英氣與傲骨。
一身男子戎裝徹底褪去,長髮披肩,素衣而立,那個曾經讓天下敬畏、讓敵人聞風喪膽的鐵血戰神蕭驚淵,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身姿挺拔、眉眼驚豔、氣質卓然的女子。
她站在丹陛之下,陽光透過大殿的窗欞,灑在她的身上,勾勒出柔和卻又不容侵犯的輪廓。沒有了鎧甲的厚重,沒有了冠袍的威嚴,卻依舊有著俯瞰眾生的氣度,有著歷經沙場的凜然。
滿殿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文武百官瞪大了雙眼,滿臉的不可置信,手中的玉圭、奏摺紛紛滑落,掉落在地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卻無人顧及。
御座上的天啟帝,猛地站起身,瞳孔驟縮,臉上寫滿了震驚與荒謬,嘴唇顫抖,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殿外的百姓,更是徹底沸騰,卻又在瞬間噤聲,一個個呆立在原地,眼中滿是震撼、錯愕、不敢相信。
那個鎮守大靖百年、橫掃沙場、護佑萬民的護國神將,那個他們敬畏了一生、歌頌了一世的鐵血蕭王,竟然……是一個女子?!
百年認知,一朝顛覆。
朝野震動,天下譁然。
他們聯手逼入絕境、欲除之而後快的,不是什麼功高震主的武將,而是一個以女兒之身,披甲上陣、守護家國百年的女子!
森西抬眸,目光平靜地掃過滿朝震驚的眾人,聲音清冷,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帶著穿透歲月的力量:
“吾名沈清辭,並非蕭驚淵。”
“將門沈氏,為守大靖疆土,為保家族血脈,吾自出生,便以男子身份存活於世,披甲上陣,征戰百年。”
“吾習兵法,懂謀略,通治國之道,守邊關,護百姓,拼盡半生,只為大靖河山無恙,百姓安居樂業。”
“吾從未擁兵自重,從未私通敵國,從未有過半分反心。今日,褪去男子冠袍,卸下鎧甲束髮,復歸女身,只為昭告天地,昭告滿朝文武,昭告天下百姓——沈清辭,一生清白,無愧於天,無愧於地,無愧於大靖,無愧於萬民!”
她的話語,字字句句,皆合古法,守禮明義,既道出了半生男裝的緣由,也闡明瞭自己的初心,更駁斥了所有構陷的罪名。
她懂《尉繚子》“兵者,以武為植,以文為種”,所以沙場征戰,不忘安撫百姓,推行仁政;她知“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可帝王無禮,文臣構陷,她的忠,便不必再予;她曉治國當“寬猛相濟、禮法並施”,可朝堂昏聵,奸佞當道,她拼盡一生守護的盛世,早己變了模樣。
百官之中,有人幡然醒悟,滿臉愧疚,望著那道素衣女子的身影,羞愧得無地自容;有人依舊心存忌憚,卻再也說不出一句構陷的話語;更多的人,依舊沉浸在極致的震撼之中,無法接受這個顛覆一切的真相。
他們想起,百年間,北疆數次危機,是這位“將軍”挺身而出,以少勝多,用“圍魏救趙”之計解邊關之困,用“離間計”瓦解北狄部族,用“屯田戍邊”之策穩固邊疆;他們想起,災荒之年,是這位“將軍”開倉放糧,安撫流民,推行減賦之策,讓百姓得以活命;他們想起,朝堂之上,這位“將軍”不結黨、不營私、不貪財、不好色,一心只為家國天下。
這樣一個人,這樣一個女子,他們卻聽信讒言,聯手將她逼上絕路。
愧疚、悔恨、震驚、錯愕,種種情緒交織在大殿之中,壓得眾人喘不過氣。
御座之上,天啟帝跌坐回龍椅,面色慘白,心中翻江倒海。他算計半生,忌憚半生,想要剪除的威脅,竟然是一個為大靖付出一切的女子。他身為帝王,治國無方,聽信讒言,殘害忠良,日後必將留下千古罵名。
森西看著眼前眾生百態,心中毫無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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