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眾生百態，怨氣叢生
大靖元啟五年，暮春穀雨。
連綿半月的春雨終於歇了，天邊透出一抹灰濛濛的亮，可京城的空氣裡，卻依舊瀰漫著散不去的溼冷與壓抑。朱雀大街上，往日里車水馬龍、奴僕成群的武侯府，朱漆大門緊閉，門前兩隻鎮守百年的石獅子，被雨水沖刷得褪去了幾分威嚴，反倒透著一股蕭瑟破敗之態。府門前的青石板上，再無往日往來拜謁的車馬痕跡，偶爾有路過的行人，也皆是腳步匆匆，側目打量時，眼神里藏著各異的心思，無人敢在此多做停留。
正廳之內，早己沒了前日的劍拔弩張，卻只剩一片狼藉。紫檀木長案空空如也，昔日沈家珍藏的古董字畫、名貴香料被席捲一空，只剩下散落的紙屑、打翻的燭臺，空氣中殘留的檀香混雜著淡淡的血腥氣，嗆得人心口發悶。
森西扶著依舊昏迷的沈老爺子，坐在後院臥房的軟榻上。原主沈清辭的閨房，如今也被搜掠了大半，陪嫁的珠寶首飾、綾羅綢緞、名家書卷盡數被帶走，只剩下幾件素色舊衣，窗欞上貼著的大紅喜字，早己褪色捲曲，被風雨打溼後，蔫蔫地垂在一旁，成了這場虛假聯姻最諷刺的見證。
臥房內，只有一個忠心老僕在旁伺候，煎好的湯藥放在桌案上，冒著微弱的熱氣。沈老爺子面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前日急火攻心嘔血之後，便一首昏迷不醒，脈象時斷時續，太醫來看過，只搖著頭留下一句“準備後事”，便被顧晏辰派來的侍衛客客氣氣地請出了府。
【血商系統：宿主，沈老爺子生機散盡，原主沈清辭血親長輩僅剩此人，若其離世，沈家嫡系血脈徹底斷絕，世家覆滅怨氣將大幅暴漲。當前世界怨氣值：37%，沈家嫡系怨氣貢獻度：12%。】
【檢測到沈府周邊、京城朝野、地方州縣，各類情緒波動劇烈，怨恨、悲憤、嘲諷、幸災樂禍、恐懼、貪婪等負面情緒持續滋生，怨氣收集進度飛速攀升，預計24小時內可突破50%。】
冰冷的機械音在腦海中響起，森西垂眸，指尖輕輕搭在沈老爺子枯瘦的手腕上，面上依舊是一片平靜漠然。
她佔據沈清辭的身軀，歷經五年隱忍，早己看透這個世界的規則。大靖王朝以禮法治國，宗法禮制森嚴，世家以血脈為根基，以宗族為紐帶，武侯府作為百年勳貴，嫡系一脈的興衰，牽動的不僅是一家榮辱，更是朝堂勢力、民間生計的連鎖反應。
前日顧晏辰奉帝旨奪產，看似是皇權打壓世家，實則深諳《周禮》宗法與帝王制衡之術。元啟帝推行中央集權，以“嫡庶有別、尊卑有序、皇權至上”為治國根基，沈家身為勳貴世家，雖無謀逆之罪，卻因“世家勢大、權財旁落”，觸犯了皇權獨尊的底線。按照大靖《刑統》與新政條例，世家隱匿田賦、私養護衛、結交邊將，皆屬違制，元啟帝便是以此為法理依據，借顧晏辰之手，行削奪之實，既不落屠戮忠良的罵名，又能順利收攏財權兵權，堪稱將“上兵伐謀、不戰而屈人之兵”的兵法精髓，運用到了極致。
而這一切，不過是世家與皇權博弈的必然結局，也是世間眾生苦難、怨氣滋生的開端。
森西抬眼，看向窗外。
武侯府早己被顧晏辰派來的侍衛團團圍住，名為看護，實則軟禁。府中往日忠心耿耿的管事、僕役、丫鬟，走的走，散的散，留下的要麼是被脅迫不得不留，要麼是暗中投靠了顧晏辰，時時刻刻監視著院內的一舉一動。昔日侯府嫡女沈清辭，一朝跌落塵埃，從雲端跌入泥沼，成了無父無母、無財無權、被夫家廢棄、家族覆滅的棄子，真正應了“家破、權失、財空、情斷”的絕境。
原主沈清辭的殘魂意識，在心底瘋狂翻湧，那是錐心刺骨的悲痛與怨恨——五年傾心相待，換來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百年家族榮光，毀於一旦；至親爺爺命在旦夕，自己淪為階下之囚，世間所有的苦難，盡數壓在她這一介弱女子身上。
這份源自原主的滔天怨氣，化作一股濃烈的負面能量，匯入血商系統，成為推動任務進度的核心力量。
而這，僅僅是眾生怨氣的冰山一角。
最先爆發的，是沈家嫡系親眷與舊部。
沈老爺子昏迷的第二日，沈家旁支族人、朝堂舊部、姻親世家紛紛趕來，卻被侍衛攔在武侯府門外，不得入內。
府門外，沈家二老爺——沈老爺子的親弟弟，身著素色布袍，頭髮凌亂，對著府門捶胸頓足，老淚縱橫。他本是靠著武侯府的廕庇，在京城做著閒職官員，家中良田商鋪皆依附沈家而生，前日顧晏辰奪產之後，連帶著他名下的產業也被一併清查，以“牽連世家違制”為由，盡數收歸戶部，一夜之間，從錦衣玉食的勳貴旁支，淪為一無所有的平民。
“顧晏辰！你這個狼心狗肺的奸賊！我沈家待你不薄，你不僅奪我兄長家產，還要趕盡殺絕，連旁支都不放過！天理何在！國法何在！”
“陛下聖明，定是被你這奸佞矇蔽，我要入宮面聖，我要告御狀！”
他嘶吼著，聲音嘶啞，眼中滿是悲憤與怨恨，可任憑他如何哭鬧，侍衛始終紋絲不動。一旁的沈家姻親，前幾日還與沈家往來密切，此刻卻紛紛避之不及，站在遠處，面色惶恐，不敢上前半句。
按照大靖朝堂規制，牽連世家違制之案，同族姻親皆要受連帶責任，輕則削職貶官，重則流放抄家。這些姻親世家，此刻自身難保，生怕與沈家扯上半點關係，哪裡還敢上前相助？往日里的血脈親情、姻親情誼，在權勢與生死麵前，碎得一文不值。
朝堂之上，更是風起雲湧，眾生相盡顯。
元啟帝早朝之上，當眾嘉獎顧晏辰“清查世家、推行新政、忠心為國”，將其從戶部尚書擢升為太子太傅，兼管京畿財政司，一時之間，顧晏辰權勢滔天，成為朝堂之上最炙手可熱的人物。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神色各異，將官場權謀、人心涼薄展現得淋漓盡致。
以李丞相為首的寒門官員，紛紛上前道賀，言辭間滿是奉承諂媚。這些官員本就出身寒微，受夠了世家勳貴的打壓，元啟帝推行新政、削弱世家，正是他們崛起的契機。顧晏辰以寒門子弟之身，扳倒百年武侯府，無疑給了他們極大的鼓舞，他們紛紛依附顧晏辰，盼著藉著打壓世家的東風，步步高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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