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初窺本源，記憶復甦
殘陽如血，潑灑在北境連綿的斷壁殘垣之上，凜冽的朔風捲著黃沙，裹挾著未乾的血跡與腐朽的血腥味，刮過森西佈滿傷痕的臉頰。
她此刻的身份，是大曜王朝鎮守北境的鎮北女將沈清辭，十五歲從軍，十七歲拜將，以一部《孫子兵法》糅合兵家虛實之術，鎮守北境三載，破柔然、退匈奴，護得邊境百姓安居樂業。可她從未想過，自己傾盡半生守護的王朝，最終會將她推入萬劫不復的絕境。
朝堂之上，帝王猜忌，權臣構陷，一紙通敵叛國的偽證，便將她定為死罪。三軍陣前，昔日並肩作戰的將士被盡數圍困，帝王親派的禁軍高舉屠刀，冠冕堂皇地喊著“清君側、除叛賊”，身後是虎視眈眈、趁虛而入的匈奴鐵騎，身前是同根相殘的王朝大軍，天地遼闊，竟無她半分容身之地。
“沈清辭，你通敵叛國，罪連九族，陛下念你昔日微末功勞，賜你自盡，全你最後顏面！”禁軍統領手持尚方寶劍，聲音冰冷，字字誅心。
森西，也就是此刻的沈清辭，緩緩抬起染血的眼眸，目光掃過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一切。甲冑碎裂，長槍折斷，身邊親兵一個個倒在血泊之中，那些曾與她立下同生共死之約的將士，終究沒能逃過自家王朝的屠戮。她閉上眼，腦海中響起系統血商一貫淡漠的電子音：【宿主，當前絕境值突破臨界值，輪迴封印受力過載，是否啟動應急防護？強行突破封印將承受本源反噬，風險極高。】
森西唇角勾起一抹蒼涼的笑，快穿萬千小世界，她見過宮闈傾軋、權謀紛爭，見過王朝更迭、生靈塗炭，每一世都拼盡全力完成任務，恪守系統規則，卻終究逃不過命運的輪迴。這一世，她熟讀經史，研習帝王心術，深諳治國理政之道，深知君心難測、功高震主的道理，刻意收斂鋒芒，數次推卻封賞，可依舊沒能躲過帝王的猜忌。
大曜王朝以儒家治國，推行“仁政愛民、以禮立邦”，太祖皇帝開國之時，定均田、輕徭薄賦、整頓吏治，以《周禮》定朝綱，以法家嚴法度，方才開創百年盛世。可到了如今這位帝王手中，看似推崇儒術，實則行的是權術制衡之道，重用外戚與宦官，平衡朝中武將與文臣勢力，為保皇權穩固，不惜捨棄北境數萬將士性命，捨棄千里江山，只為消除她這個手握兵權、深得軍心的隱患。
兵法有云：“攻心為上，攻城為下。”帝王深諳此道，不費一兵一卒，便用一紙偽證，毀了她的聲名，亂了北境軍心，既除了心頭大患，又能將北境戰亂之責推到她身上，可謂一舉兩得。治國之道，在於安民、強兵、富國，而這位帝王，卻將所有心力放在了權謀制衡上，廢農桑、疏吏治、重苛捐，看似穩固皇權，實則早己掏空王朝根基，百姓流離失所，怨聲載道，覆滅只在朝夕。
她懂這世間所有的權謀策略，知所有的治國理政之法，卻終究只是這方小世界裡，任人擺佈的棋子。
【血商，不必防護，我倒要看看，這困住我萬千世的輪迴，究竟藏著什麼秘密。】森西在心底沉聲回應，下一秒，她主動引動周身積攢的絕境戾氣，朝著那道深植於靈魂深處的輪迴封印狠狠撞去！
剎那間，天旋地轉，靈魂彷彿被撕裂成千萬片，極致的痛苦席捲全身，比千刀萬剮更甚。輪迴封印震盪不休，億萬道金色紋路在她識海中崩裂，那是束縛她生生世世、讓她不斷輪迴轉世、忘卻前塵的枷鎖。而隨著封印的碎裂，一縷極其微弱、卻又浩瀚無垠的本源氣息，從靈魂最深處緩緩溢位，如同沉睡萬古的星辰，終於透出第一縷微光。
周遭的廝殺、吶喊、兵刃相撞之聲，瞬間遠去。
森西的意識脫離了沈清辭的身軀，懸浮於半空，看著下方那個倒在血泊中的女將，看著禁軍肆意屠戮殘存的將士，看著匈奴鐵騎踏破邊境，燒殺搶掠，看著百姓哭嚎奔走，看著大曜王朝的旗幟在硝煙中轟然倒下。
這一幕，如此熟悉。
恍惚間，她的意識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扯，穿越了無盡的時光長河，墜入了一片混沌虛無之中。
沒有天，沒有地，沒有日月星辰，沒有山川草木，更沒有生靈萬物，整個天地間，只有一片濃稠到化不開的混沌，靜默無聲，萬古寂寥。沒有時間的流逝，沒有歲月的更迭，一切都處於初始的靜止狀態，這是天地未開、鴻蒙未判之時，是萬物起源之前的終極虛無。
而她，就存在於這片混沌之中。
不是後來的盤古，不是女媧，不是任何洪荒生靈，她是比混沌更先一步誕生的初始生靈，是天地本源凝聚的一縷意識，是世間一切生靈、一切法則的最初源頭。
那時，沒有輪迴，沒有生死，沒有善惡，沒有紛爭。她就那樣靜默地懸浮在混沌之中，無喜無悲，無思無慾，看著混沌氣流緩緩湧動，看著天地初分的契機慢慢醞釀。不知過了多少歲月，混沌中孕育出盤古，盤古開天闢地，清輕者上浮為天，濁重者下沉為地，天地始分，陰陽初定，五行衍生，萬物滋生。
她依舊靜默旁觀，看著女媧摶土造人，看著人族繁衍生息，看著洪荒部落林立，看著神魔大戰，天翻地覆；看著夏商西周，禮樂初建，分封諸侯，以禮治國；看著春秋戰國，百家爭鳴，兵家詭道、法家權謀、儒家仁政、道家無為，各路學說層出不窮，諸侯爭霸，戰火連綿，兵法韜略在硝煙中淬鍊，帝王心術在權謀中成型。
她看過秦始皇橫掃六合，一統天下，廢分封、立郡縣、統一度量衡、書同文、車同軌，以法家嚴苛治國，築長城、修馳道，奠定大一統王朝根基，卻又因苛政猛於虎，二世而亡，天下大亂；看過漢高祖劉邦入關中、約法三章，知人善任，休養生息，推行黃老之治，輕徭薄賦，與民休息，開創大漢盛世，也看過漢末諸侯割據，群雄逐鹿，官渡之戰、赤壁之戰，一部《三十六計》被演繹得淋漓盡致，權謀、兵法、人心算計，交織成亂世風雲。
她看過魏晉南北朝，政權更迭頻繁，戰亂不休，百姓流離，玄學興起，佛道交融；看過隋唐盛世，開科舉、輕徭役、睦鄰友邦，治國者以民為本，廣開言路，開創萬邦來朝的盛景，也看過安史之亂，盛世崩塌，藩鎮割據，王朝由盛轉衰；看過宋元交替，看過明清更迭，看過每一個王朝開國之初，君主皆能深諳治國之道，以民為邦本，整飭吏治，輕徭薄賦，勸課農桑，推行仁政，讓百姓休養生息，天下安定；也看過每一個王朝末期，君主昏庸、權臣當道、宦官專權，苛捐雜稅繁重，吏治腐敗不堪，皇權制衡淪為空談，民心盡失，最終烽煙西起，王朝覆滅，屍骨遍野。
億萬萬歲月，滄海桑田，斗轉星移。
她看過無數次王朝興起，無數次王朝覆滅，看過無數生靈降生，無數生靈消亡，看過無數次戰火紛飛，無數次天下太平。儒家的仁政、道家的無為、法家的嚴苛、墨家的兼愛，種種治國理念輪番登場，被歷代君主取用、改良，卻終究逃不過盛極而衰的宿命；《孫子兵法》的虛實結合、《吳子兵法》的內修文德、外治武備，種種兵家謀略被用於征戰殺伐，攻城略地，換來的卻只是短暫的統一，與無盡的屠戮。
所謂的歷史更迭，所謂的盛世興衰，所謂的權謀爭霸，所謂的生死輪迴，在她漫長到無邊無際的記憶裡，不過是一場又一場重複的屠戮遊戲。
帝王為了皇權穩固，不惜犧牲萬千百姓性命，用權謀制衡天下，用鐵血鎮壓異己，推行的種種治國政策，初衷皆是安民富國，可終究抵不過人心的貪婪與私慾，最終淪為維護皇權的工具；將士為了家國大義，奔赴沙場，馬革裹屍，卻不知自己守護的，不過是帝王的一己私慾，終究落得兔死狗烹的下場；百姓祈求安居樂業，平安度日，卻始終在戰火、苛政、饑荒中掙扎，生不由己，死不由己。
生靈追逐名利，爭奪權勢，執念生死，糾結愛恨，在輪迴中輾轉，在紛爭中沉淪，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相同的悲劇，一遍又一遍地上演著屠戮與被屠戮的戲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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