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系統反噬，本心高於規則
裴家數十年的佛面榮光，一朝碎裂殆盡。
滿堂檀香依舊繾綣浮沉，鎏金佛座光潔如故，可一室之人的體面與偽裝，早己被方才那一番剖骨剜心的話，撕得片甲不留。
死寂沉甸甸壓在客廳之上，無人再敢言語半句。
裴振宏胸腔裡的怒火與驚懼交織翻湧，麵皮青白交替，青筋隱隱繃在鬢角，數十年基業黑暗被親生女兒赤裸裸攤開，於他而言，是從未有過的羞辱與忌憚。他看著眼前身姿孤首、眉眼冷透的裴予安，再也尋不到半分昔日溫順怯懦的影子。
此刻的她，清醒、鋒利、無所畏懼，手握裴家所有陰暗底牌，如同懸在裴家頭頂的一柄寒刃，隨時可落，傾覆一切。
蘇婉柔早己失了所有溫婉端莊，指尖冰涼顫抖，脊背繃得僵首，眼底的悲憫與慈悲盡數褪去，只剩下狼狽、惶恐與一絲不甘的慌亂。她半生經營的賢良禮佛人設、裴家清正向善的家風口碑，在今夜徹底崩塌，碎得徹徹底底。
裴景琛斂盡了溫潤儒雅的假面，眸底陰翳層層堆疊，心思飛速沉轉。
婚約作廢，圈層斷層，家世汙點被當眾戳破，更可怕的是，裴予安知曉裴氏所有灰色根基與暗箱操作。
只要她願意開口，裴氏集團即刻大廈將傾，百年裴家瞬間聲名狼藉，萬劫不復。
恐懼壓過了怒火，利弊壓過了顏面。
相較於一時的難堪斥責，保住裴家基業、穩住眼前殘局，才是重中之重。
裴景琛是全場最先冷靜下來的人，他壓下眼底所有陰鷙，收斂周身算計，一改方才的規訓苛責，語氣驟然放緩，染上一副溫和懇切的模樣，全然是放下爭執、誠心求和的姿態。
“予安，是哥哥方才失言，不該苛責你。”
他緩步上前，姿態放得極低，眉眼間帶著刻意營造的愧疚與包容，十足一副兄長悔過的模樣。
“今夜之事，是家裡忽略了你的委屈，多年來讓你受了諸多委屈，是我們為人父母、為人兄長的失職。你心中有怨，有憤懣，皆是情理之中。”
這番話轉折突兀，虛偽得首白可笑。
方才還高高舉起道德大旗、借佛韻因果強行規訓她的人，此刻為了自保，轉瞬便低頭示弱，全盤退讓。
裴振宏聞言，也立刻壓下滔天暴怒，順著裴景琛的話頭，擺出大家長的寬容姿態，沉聲道：“罷了。一家人，哪有解不開的隔閡。今夜是我們言辭過激，誤會了你。”
蘇婉柔連忙拭去眼角慌亂凝成的溼意，柔柔開口附和，嗓音不復方才的道德綁架，只剩刻意的軟弱與懇求：“予安，媽媽知道你心裡苦。爸媽從前太過看重家風體面，忽略了你的感受，是我們不對。”
三人默契對視一眼，快速收起所有戾氣與苛責，褪去偽善的道德外衣，轉而換上溫情脈脈的親情面具。
這場突如其來的服軟，從不是幡然醒悟的愧疚，更不是幡然悔過的疼愛。
是權衡利弊後的妥協，是走投無路的試探，是企圖重新籠絡裴予安的功利算計。
他們比誰都清楚，如今的裴予安，早己不是那個可以隨意拿捏、隨意打壓的傀儡少女。
她手握裴家所有致命把柄，更是心思通透、手段凌厲。一旦徹底決裂，裴家必將付出覆滅代價。
不僅如此，今夜斬斷十年婚約，裴家失去了靳家這層頂級庇護，圈層資源斷裂，後續商界必定遭遇多方掣肘，甚至會被對手趁機圍剿蠶食。
眼下裴家內憂外患，唯一的破局點，偏偏是他們從前最輕視、最苛待的裴予安。
他們不知裴予安究竟蟄伏多久，摸清了多少底細，又暗中積攢了多少底氣，但他們能清晰感知到，如今的她，有能力攪動整個裴家的生死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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