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憐月心頭一緊，連忙攥緊凌霄的衣袖，急忙辯解：“不是的仙君！儲君記錯了！這靈果明明是我救下仙君時，在濁水灘邊無意間撿到的，和儲君沒有半點關係！儲君沉睡太久，記憶混亂，才會胡亂將不屬於自己的過往安在身上……”
她語速略快，慌亂之下，那層精心維持的柔弱淡定裂開了一絲縫隙。
森西見狀，非但沒有乘勝追擊逼問，反倒立刻露出惶恐不安的神色，連忙擺了擺手，眼底的水汽更濃，甚至有淚珠順著臉頰滾落，模樣無助又愧疚。
“是、是我不好，都怪我神魂受損，記憶錯亂了，惹仙子不快了。”她抬手，用冰涼的手背胡亂擦著眼淚，鮫人的淚滴落在玄淵黑水裡，會化作轉瞬即逝的細碎藍光，看著格外悽楚，“我只是看著靈果，觸景生情，想起三百年前不顧一切衝去濁水區救人的模樣，一時失言，還望仙子不要放在心上，仙君也莫要怪罪。”
她越是退讓、越是自我歸罪，就越顯得蘇憐月的急切辯解格外刻意。
凌霄垂眸看向身側驟然急躁的蘇憐月，又望向水底滿身傷痕、淚眼婆娑、全無半分攻擊性的滄汐，心底那層被奪運金蓮加固的固有認知，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鬆動。
他不由得回想，當年重傷甦醒時，身上的確殘留著一股濃郁的琉璃鮫本源氣息，蘇憐月只說是她偶然尋來的療傷鮫珠，從未詳細解釋過本源氣息的來源；還有這枚凝露靈果，果香裡潛藏的鮫族血脈印記，他從前只當是蘇憐月機緣巧合所得，此刻經滄汐一提，再細品，竟真的和滄汐身上的血脈氣息隱隱契合。
識海里，血商的奶音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腹黑笑意：【叮！目標凌霄記憶裂隙生成，懷疑值+12點，蘇憐月當前情緒紊亂，氣運臨時小幅下跌4點，本次挑撥計劃出現明顯紕漏。宿主攻心節奏完美，繼續維持柔弱共情人設，不要主動進攻，讓蘇憐月自亂陣腳。】
森西心底瞭然，面上依舊是一副怯懦委屈的樣子，微微低下頭，單薄的身形在無邊墨色深海里，顯得孤苦又可憐。
“我知道，三百年光陰流轉，人心本就易變。婚約作廢，我沒有怨言，當年為仙君付出的本源，為西海耗盡的神魂，本就是我自願，從沒有想著要以此捆綁任何人。”她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只是偶爾甦醒過來，看著西海如今處處排斥我的景象，看著海族史書上那些抹黑我的文字，難免會覺得茫然。我當年沉入玄淵，是以自身神魂封印濁水，只求護住萬千同族，從沒想過最後會落得‘冷血偏執、背棄海族’的罵名。”
這話沒有指責任何人，只是單純訴說自身處境，卻精準戳中了旁觀者最容易萌生的惻隱之心。
凌霄聞言，眉頭擰得更緊。他不是全然沒有聽過海族史書對滄汐的負面記載，從前只當是滄汐沉睡期間性情異變，引得族人不滿，可此刻看著她殘破不堪的軀體，再想起她當年以身為印的壯舉，心底那點被蘇憐月日復一日灌輸的厭惡，漸漸淡了幾分。
蘇憐月察覺到凌霄態度的微妙轉變，心中大慌，連忙加大哭腔，身子軟軟靠在凌霄臂彎裡，指尖暗暗催動識海中的奪運金蓮，試圖強行抽取周遭氣運，壓制凌霄心底生出的疑慮。
“仙君，您別被儲君的可憐模樣矇蔽了！”蘇憐月眼眶通紅，淚水洶湧，委屈得渾身發顫，“儲君最擅長扮作柔弱博取旁人同情，當年就是靠著這副模樣哄得長老們認可婚約，如今甦醒之後，又想用這套說辭動搖您的判斷！她若是真的毫無執念，為何我們剛抵達玄淵，她就特意提起舊日婚約與靈果舊事？分明就是還不死心，想要重新奪回您！”
她越說越激動，下意識抬高了音量，往日溫婉柔和的音色多了幾分尖銳，破壞了長久以來的白蓮形象。
凌霄微微蹙眉，抬手輕輕安撫蘇憐月，可看向水底森西的目光，己經沒有了方才十足的冰冷決絕，多了幾分審視。
“憐月，冷靜一些。”凌霄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滄汐如今傷勢沉重，神魂殘缺，或許確實是記憶紊亂，並非刻意算計。”
簡簡單單一句話，就代表著局勢己經悄然反轉。
蘇憐月不敢置信地抬眼，看著凌霄略顯鬆動的神情，心底又急又恨，奪運金蓮在識海里微微發燙，瘋狂向外抓取游離氣運，想要扭轉局面。可森西根本不給她繼續賣慘的機會，趁著凌霄分心的間隙，身子忽然輕輕一晃，鮫尾上的傷口因為方才的動作崩裂，絲絲淡藍色鮫血融進玄淵黑水之中，淡淡的鮫血靈氣西散開來。
森西悶哼一聲，身形踉蹌，險些栽倒在水裡，一雙溼漉漉的眼眸看向凌霄，帶著淺淺的哀求與疲憊。
“仙君，玄淵寒水蝕骨，我神魂實在撐不住了。若是仙子依舊覺得我礙眼，我可以繼續留在玄淵深處，不再踏出這片海域，不會再打擾到你們半分，只求……只求日後海族再遇濁水異動，還請仙君看在我當年封印結界的薄面上，稍稍庇護一二同族。”
沒有要求，沒有索取，只剩下卑微的託付。
這番話，徹底擊碎了蘇憐月好不容易搭建起來的“受害者”框架。
一個甘願自我囚禁在死寂深海、只牽掛同族安危的鮫人儲君，怎麼看都和“陰毒善妒、肆意刁難”沾不上半點關係。
凌霄望著水中飄散的淡藍鮫血，再看向滄汐蒼白脆弱的臉龐，心底那道懷疑的縫隙，被越撐越大。他忽然想起三百年前，那個不顧族群反對，拼著本源損耗也要救下自己的少女鮫人，想起她當年望向自己時，眼裡毫無雜質的光亮。
對比眼前哭到失態、急於辯駁的蘇憐月，反差格外刺眼。
識海之中，血商歡快地扇動血色薄翼，奶音裡滿是腹黑的成就感：【宿主幹得漂亮！凌霄懷疑值提升至27點，蘇憐月本次挑撥任務失敗，奪運金蓮運作受阻，額外扣除5點掠奪氣運作為反噬懲罰。主線任務洗刷汙名進度小幅上漲，當前進度3%。後續蘇憐月必然不會就此罷休，很快會換別的法子針對你，五位核心羈絆人物之中，凌霄是第一個接觸物件，羈絆標記己初步點亮，距離解鎖隱藏任務又近了一步。】
森西不動聲色地穩住踉蹌的身形，垂落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冷冽的算計，表面依舊是那副溫順易碎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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