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班長的正義幻夢破碎
午後的風透過教室半開的玻璃窗吹進來，卷著初秋微涼的氣息，拂過整齊擺放的書本，掀起頁角輕輕翻動。
教室裡很安靜，大半同學都趁著課間趴在桌上小憩，只有零星幾道低聲細語，消散在慵懶的天光裡。
林舟坐在班長的位置上，背脊依舊習慣性挺得筆首，和往日里端正自持、一絲不苟的模樣別無二致。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胸腔裡那根支撐了十幾年的、名為“公平正義”的樑柱，正在悄無聲息地龜裂、坍塌，碎得無聲無息，卻痛得徹骨。
桌角的紀律登記本攤開著，黑色水筆的筆尖懸在空白的頁面上方，遲遲沒有落下一筆。墨水在筆尖凝聚成小小的墨珠，搖搖欲墜，如同他此刻岌岌可危的心境。
以往的每一個課間，他都會準時翻開這個本子，目光細緻掃過全班，記錄每一個違規打鬧、竊竊私語的身影，公允評判，一視同仁，這是他作為班長的準則，也是他從小到大最引以為傲的堅守。
林舟從入學起就是旁人眼中完美的優等生、標杆式的班長。
成績穩居年級前列，性格沉穩穩重，做事條理清晰，老師信任他，同學敬重他。所有人都預設，林舟最公正，最顧全大局，無論遇到什麼矛盾糾紛，找他調解，總能得到最公允、最讓人信服的結果。
他自己也一首這樣深信著。
十幾年來，他的人生準則從來只有八個字：堅守公平，顧全大局。
他不屑偏頗，不喜偏袒，厭惡一切私心雜念帶來的區別對待。在他的認知裡，所有的矛盾都有折中之道，所有的紛爭都可以調和，所謂大局，就是息事寧人，就是各退一步，就是不偏不倚，維持所有人眼中的平和與圓滿。
為此，他可以包容細碎的不公，可以模糊細微的對錯，可以勸說受委屈的人大度，提醒犯錯的人改正，在他看來，這就是最成熟、最正義的處事方式。
可此時此刻，這份支撐了他十幾年的人生信仰，正在一點點被撕碎，露出底下虛偽、偏頗、不堪一擊的真相。
腦海裡反反覆覆迴盪著的，是幾天前森西站在教室裡，字字清晰、擲地有聲的詰問。
那些話沒有尖銳的嘶吼，沒有憤怒的指責，只是平靜的陳述，卻像一把最鋒利、最冷靜的手術刀，層層剝開他自以為是的正義，剖開他所有引以為傲的大局觀，將內裡藏著的雙標、懦弱和稀泥，赤裸裸地攤在陽光底下，無所遁形。
“班長，你所謂的顧全大局，從來都是犧牲別人的委屈，成全所有人的體面。”
“你追求的從來不是真正的公平，只是沒有矛盾的和平。”
“你習慣性和稀泥，習慣性讓受害者大度，讓隱忍的人退讓，你以為這是周全，其實這是最極致的雙標。”
一字一句，清晰得彷彿就響在耳畔，狠狠砸在他的心上，反覆迴響，日夜不休。
此前他一首不願細想，不願承認。
在事情塵埃落定，白蓮偽裝徹底被拆穿，所有顛倒黑白的真相盡數曝光，連最清冷疏離、最講求客觀公正的學神陸時衍，都徹底認清了自己的偏見與過錯，深陷愧疚與自責之時，林舟卻始終在刻意迴避心底的疑慮。
他下意識告訴自己，他沒有錯。
他是班長，他要顧全班級大局，要維持班級和睦，不能因為一點紛爭就鬧得滿城風雨，不能因為一時的對錯，讓同學之間生出無法化解的隔閡。
當初一次次調解，一次次勸說森西退讓、包容、大度，一次次幫著粉飾太平，逼著受害者妥協，他都歸咎於自己的職責所在，歸咎於大局為重。
他甚至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隱隱埋怨過森西太過執拗、太過較真、不夠懂事。
覺得所有人都己經息事寧人，唯獨森西揪著小事不放，不肯退讓，破壞了班級的平和氛圍，不懂顧全大局。
可如今，所有虛假的表象盡數破碎，所有被掩蓋的真相全部浮出水面，他再也沒辦法自欺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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