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軍!那城裡的‘大老闆’又來了!”田寡婦扒著院牆頭喊,語氣裡帶著幾分看熱鬧的緊張,“穿得跟個孔雀似的,還提了個黑皮箱!”
林淑蘭正在灶房切土豆,聽見動靜,圍裙都沒解就走出來,往李建軍身邊靠了靠,低聲說:“要不……我去叫幾個人來?”
“沒事,嫂子。”李建軍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
周文斌下了車,西裝革履在土院裡顯得格外扎眼。
他身後的年輕助手抱著個黑皮箱,箱子邊角磨得發亮,一看就跟這窮鄉僻壤格格不入。
周文斌臉上掛著公式化的微笑,只是鏡片後的眼睛少了幾分前幾日的“溫和”,多了些審視的銳利。
“李先生,別來無恙。”他主動伸手,語氣熟稔得像是老熟人,“上次匆忙,沒來得及好好聊聊。”
李建軍沒握手,只點點頭:“周總監有事直說吧。”
周文斌也不尷尬,收回手,衝助手使了個眼色。
助手將黑皮箱放在院中央的石桌上,“咔噠”一聲開啟——裡面碼著整齊的人民幣,紅通通的一片,晃得圍觀的幾個村民直咋舌。
田寡婦下意識地數了數,小聲嘀咕:“乖乖,怕不是有十萬?”
“李先生,”周文斌指尖敲了敲箱沿,聲音壓得不高卻足夠清晰,“這是五十萬。現金買斷你治好柳家坳孩子的那個藥方,還有你手裡其他‘特別’的方子。”
他頓了頓,觀察著李建軍的臉色,“要是覺得不夠,我們還可以談分成——以後藥方做成藥賣,利潤按三七分,你七,我們三。”
院子裡靜得能聽見蒼蠅嗡嗡飛。柳嬸正好提著一籃雞蛋來道謝,見狀把籃子往地上一放,雞蛋碰得“咯咯”響。林淑蘭的手緊緊攥著圍裙角,指節發白。
“周總監,”李建軍的聲音很平靜,像山澗裡的水,“我上次就說了,藥方不賣。”
“李先生,”周文斌的笑容淡了些,“做人不能太死腦筋。
五十萬,夠你在縣城買套房,娶媳婦生孩子,下半輩子不愁了。
你守著這些土方子,能掙幾個錢?治人治病,擔驚受怕的……”
“我治病不是為了錢。”李建軍打斷他,目光落在石桌上的錢箱上,又移開,“而且我的醫術是祖輩傳下來的,不是用來換錢的。
方子在我手裡,能救鄉里鄉親,賣給你們……我不放心。”
“呵,”周文斌突然笑了,那笑聲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救鄉里鄉親?李先生,你知道這藥要是量產,能救多少人嗎?再說了——”
他話鋒一轉,語氣冷了下來,“這世上的事,不是你想守就能守住的。
‘敬酒不吃吃罰酒’的道理,你最好早點明白。”
他沒再廢話,衝助手使了個眼色,黑皮箱被“砰”地合上,抬回了車裡。
引擎聲再次響起時,周文斌搖下車窗,最後看了李建軍一眼,那眼神像刀子似的,颳得人皮膚髮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