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賊:從海軍飯桶到大將饕餮》第20章 黑帆(1)

作者:不會飛的鵬·4小時前

天還沒亮,維森就被澤法叫了起來。

走廊上還亮著昏黃的燈,海風從半開的窗戶灌進來,帶著一股風雨欲來的溼氣。維森三下五除二穿好衣服,把床頭的熒光石塞進口袋,看了一眼時間——凌晨四點剛過。艾倫的床位空著,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只是枕邊多放了一杯早就涼透的茶水。經歷了碼頭那一晚之後,艾倫每天都醒得很早,往往維森起床時他已經端坐在床邊,手裡攥著那枚銅哨子,安安靜靜地等天亮。但今天他沒有在。

維森走到門口時,澤法已經站在了樓梯口。他肩上挎著一箇舊帆布行李袋,身上沒有穿那件常駐的正義大衣,只套了一件深灰色的舊外套,領子豎起,看起來像是刻意壓低了身份。

“走吧。船已經備好了。”澤法說完就轉身下樓,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清晰有力。維森緊跟在後面,沒有多問。提前出發、深夜動身、不穿海軍制服——這些訊號加在一起,他用腳後跟想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澤法不想讓任何人知道他們什麼時候離開、走哪條航線。碼頭之夜過後,基地周邊的每一片海域都可能藏著文森特的眼睛。

後門出去穿過一片低矮的灌木叢,就到了基地側面的小碼頭。一艘中型巡邏艇停在那裡,船身被晨霧裹得嚴嚴實實,只亮著一盞低照度的航行燈。老傑克叼著根沒點著的煙等在船邊,旁邊站著塞拉。看到維森和澤法過來,老傑克低聲說了一句:“都檢查過了,引擎、燃油、淡水、備用帆,沒問題。航線上沒有例行巡邏的軍艦,天氣還行。這是最容易神不知鬼不覺出港的時間。”

澤法點了點頭,沒說話,一步跨上了船。維森跟上去時注意到塞拉也揹著行李站在船邊,像是要一起走。他腳步頓了一下,看向塞拉。塞拉沒等他開口,搶先說了一句:“觀摩課我也有份。正好順路,我負責看海圖。以前在本部待過,那條備用航線我走過兩次,能幫上忙。”她的語氣還是一貫的利落,但維森注意到她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揹帶,和她說出來那副輕描淡寫的樣子不太相符。自碼頭那一夜之後,塞拉幾乎每天都睡得很淺,維森的見聞色經常在凌晨時分感知到她的氣息在宿舍裡輕輕起伏,像一根被拉緊又鬆開的弦。

“上船吧。”維森說,沒有多話。他知道塞拉留下來也是因為不放心——碼頭那天晚上文森特的笑容讓她比誰都清楚,這件事已經不是簡單的“海賊挑釁”了。

巡邏艇在夜色中滑出碼頭,沒有鳴笛,沒有開主燈。海霧像一層厚厚的棉被覆在海面上,吞掉了船尾的低鳴。維森坐在船艙裡,看著窗外濃霧中若隱若現的海天線,想起上一次從G-14支部出發時,他還在為升級挑戰和一袋辣椒粉發愁。如今坐在這艘船上,後背卻壓著一整個西海的陰影。

船駛出約一個小時後,澤法從駕駛艙下來,把一個沉甸甸的油布包裹遞到維森手裡。那包裹不大,約莫一本厚詞典的尺寸,用細麻繩捆了三道,摸上去有些分量。澤法沒有說裡面是什麼,只是說:“廚師長讓我交給你的。他說你走之前沒去食堂吃最後一頓,他懶得追到碼頭。這算是路上吃的,也有別的東西。自己看。”

維森接過來放在膝蓋上,感覺那分量比看起來更重,裡面似乎塞了不止食物。他掀開油布的一角,入眼是一層油紙包好的肉乾和壓縮餅乾,香氣在昏暗的船艙裡散開,勾得他胃裡輕輕一抽。油紙下面壓著一本舊舊的硬皮筆記本,封面用細麻繩纏著,已經磨得起了毛邊。最下面還有一個更小的布包,摸著像一疊信紙。維森翻開筆記本,藉著船艙裡昏暗的燈光讀了起來。

扉頁上只有一行字:“海圓歷1487年,記於G-14支部。我不太會寫字,但有些話想留給以後的人。”字跡不算好看,甚至有些歪斜,但每一筆都寫得用力,好像寫字的人在紙上一筆一劃地鑿著自己的經歷。維森翻了幾頁,發現這是一本老海兵的日記,時間跨度大概有十年。前半部分記得稀疏,多是些支部日常;後半部分越來越密集,字跡也從最初的生疏漸漸變得老練。其中大部分內容都和一個叫“澤法先生”的人有關。

“今天澤法先生又押著一船海賊回來。碼頭上的老百姓都跑出來看。那個平時賣魚的老頭子喊了一聲‘海軍大人萬歲’,澤法先生只是點點頭。他好像不喜歡那些熱鬧。可我看見他悄悄把幾個海賊在碼頭磕破頭求饒時,扔了一小袋貝利過去。說是給海賊家裡的小孩。海賊自己沒看見,我看見了。”

維森翻到後段,有幾頁被海水浸溼過,字跡暈開了大半,只剩下一些殘句:“……他打斷了犯人全身骨頭,因為他帶來的海賊殺了一村子人。澤法先生沒管別人怎麼說。他只說,正義不是算術題。”

“我們這裡的年輕人都想當海軍。不為別的,就因為澤法先生在這兒。有他站著,就讓人覺得當海軍是件了不起的事。我也算一個。我沒什麼本事,做飯還行。澤法先生每次出海回來,衣裳破破爛爛,我都偷著幫他補。他嘴上不說,但每次都把軍餉分我一份。我不要,他就扔在鍋臺上。我攢了三年,買了幾隻老母雞,天天給支部食堂添菜。澤法先生開始不收,後來也吃了,吃完說‘太鹹’。我高興了老半天。”

維森翻到最後一頁,上面寫著一個日期,大約在四年前。這之後日記就斷了。最後一段只有三行字:

“今天澤法先生要走了。本部調他去新兵營。食堂裡沒人說話。他臨走前跟我要了一碗麵,說以後還會回來。我把面下得比平時鹹了一點,怕他忘了這裡。他吃完了,把碗放回鍋臺,說,‘你做的飯有家的味道。’說完就走了。我想再給他煮碗湯,可是船已經走了。這日記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一直寫。如果以後有人撿到,請替我告訴澤法先生——我從來沒想過當什麼大人物,但能給他補衣裳、煮麵,就是我當海軍最驕傲的事。”

維森合上日記,發現自己的手掌不知道什麼時候握得很緊。船艙裡的燈光很暗,他把那本舊日記抱在懷裡,好一會兒沒說話。他想起廚師長每次提到澤法時那副罵罵咧咧又遮不住關心的樣子,想起那句“這老頭護犢子得很”,想起他給自己開小灶時說的“你身上有一股要往上走的味”。原來那碗麵裡的鹹,是怕被忘了。原來食堂的窗鎖、後廚的檢查、每天凌晨四點的早早起床,是一個老人能給出的全部守護。

他轉頭看向駕駛艙的方向。澤法正靠坐在那裡,閉著眼假寐,船身的搖晃似乎對他毫無影響。那張蒼老的臉上還留著年輕時的稜角,只是眉眼間的冷硬裡透出一股難以言說的倦色。維森忽然覺得,這個總把“海軍”兩個字掛在嘴邊的老頭,比誰都要重情。他的正義不是書上寫的那一套,也不是本部大樓裡那些會議桌上推演出來的原則。他的正義是那碗麵,是補好的舊衣裳,是碼頭賣魚老頭喊出的那聲“海軍大人萬歲”,是一代又一代在最偏遠支部裡熬白了頭髮的海兵願意把命交給海軍的理由。

維森把日記重新用油布包好,和那疊信紙一起放進自己的揹包最底層。他沒有把日記交給澤法。廚師長說了,“別讓澤法先生知道”。讓這份心意繼續藏在一個炊事員和一本泛黃日記之間,比讓澤法親眼看一遍更合適。

船駛出西海邊緣時,天已經大亮了。海上的霧散去了大半,但太陽始終沒有完全露面,天光灰濛濛的,像一張洗舊了的帆布。塞拉在駕駛艙裡對照著海圖確認航線,忽然皺起眉來,轉頭看向澤法。

“前面就到無風帶邊緣了。按照備用航線,我們應該向北繞行,避開那一帶。但那一片經常有大型海獸出沒,往年都是要軍艦護航才能過的。我們這艘巡邏艇……引擎聲會不會驚動它們?”

澤法睜開眼睛,接過海圖看了一眼。就在這一瞬間,維森感知到一股異樣的壓力從海面下傳來。那股壓力很悶,不是海獸那種狂野而龐大的生命氣息,而是某種冰冷的、帶著金屬味的存在。他站起身,走到船艙外的甲板上,見聞色和能量感知同時鋪開,掃向灰濛濛的海面。他的感知觸角在西北方向的霧氣邊緣撞上了一團極其密實的東西。不是一艘,是三艘。三團氣息幾乎完全相同,像從一個模子裡鑄造出來的鐵塊,冰冷、沉默、沒有多餘的情緒波動,甚至連呼吸的起伏都被壓到了最低。它們在霧中一動不動,像是早就等在那裡。

“澤法教官,”維森低聲說,“西北方向,三艘艦船。沒有風帆,沒有燈光,但確實有人。很多人的氣息,都是訓練過的。”

澤法已經站了起來。他走到甲板上,從船頭拿起一個望遠鏡朝西北方向看了一會兒,然後放下望遠鏡,嘴角慢慢抿成一條直線。他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維森注意到他後頸的肌肉微微繃了一下——澤法極少會有這種反應。

“多久了?”澤法問。

“我進入感知範圍的時候就發現了,估計還有十幾分鍾對方就會進入可視距離。他們停在霧裡,不是路過,是在等。”

塞拉從船艙裡衝出來,神情緊繃:“偏離航線了。這附近沒有商道,更沒有漁場,不可能有人把船停在這裡。除非——”她停了一下,臉色更加難看了,“除非他們知道我們會走這條路。”

澤法沒有說話。他轉身走回船艙,開啟那口靠在角落裡的長條木箱。木箱蓋翻開,裡面躺著一把用油布纏著的長刀,刀刃在昏暗的船艙裡泛著幽冷的青灰色,刀鐔上刻著已經有些模糊的海軍徽記。維森是第一次看到這把刀——澤法平時訓練從不用真刀,最多拿木刀和刀鞘。而此刻,他正把那把真刀從油布中抽出,動作不快,但每一個步驟都精確得沒有一絲多餘。他把刀系在腰間,轉身朝駕駛艙說了句:“全速前進。不變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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