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賊:從海軍飯桶到大將饕餮》第29章 食堂里的不速之客(1)

作者:不會飛的鵬·5小時前

舊檔案庫前的黃線還在風裡輕輕抖動。

鶴等到憲兵和情報員都退到巷外,才轉過身來看著澤法。巷子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海風從舊樓群深處湧出來,帶著一股被翻動過的陳年紙頁味,吹得鶴那件深色外套獵獵作響。她沒兜圈子,開口就直入正題:“澤法,當年灰鷂在任務結束後頻繁接觸的那個人,你我都知道是誰。這案子之所以被按下去,一半是因為那個人動不得,另一半是因為你不肯說。”

澤法站在她一步遠的地方,望著舊樓群在晨霧裡斑駁的輪廓,沒有否認。晨光打在他臉上,把他眼角的皺紋刻得更深。他緩緩撥出一口氣,像把沉積了多年的舊塵從肺裡吐出來。“我沒什麼好說的。那條線,是我去查的。最後查下去,燒到了自己人身上。我寫觀察建議,是想讓上面接手。結果上面沒有接手,反而把灰鷂逼走了。所以這件事,我有責任。”

“你現在還覺得灰鷂回來只是為了維森?”鶴問。

“他回來,一半是為了維森,一半是為了我。”澤法轉回頭,目光很穩,“我教過他的東西,他記得。我欠他的東西,他也記得。三年前那件事,他離開訓練營沒多久就給本部遞過一封信,信上說,如果有一天他再出現在馬林梵多,會讓所有人都看見澤法當年藏了什麼。現在他來了。”

鶴沉默片刻,沒有追問那個“藏了什麼”到底是什麼。她知道澤法不說,就沒人能讓他開口。她從口袋裡取出一張折得極小的字條,遞到澤法面前:“今早技術組在舊檔案庫被搬空的架子內側發現一行炭寫的小字,寫的是——‘第三日,有人會替我去見你。別為難他,他比你知道的更少。’署名是灰鷂留下的那個符號。”她的聲音又低了一些,“所以今天你那個新兵恐怕會先見到另一個人。我的人已經過去了,只是食堂人多,不敢靠太近。”

澤法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他看向食堂方向,手指慢慢收攏,又緩緩鬆開。晨光落在遠方食堂的煙囪上,一縷灰白的煙散進風裡,像一根極淡的線,把整片訓練區的氣味都拉了過去。

維森走進食堂時,正值午間用餐高峰。馬林梵多的食堂比G-14支部敞亮得多,長條桌椅排列有序,取餐視窗足有八個。穿白色圍裙的伙伕在熱菜臺後忙得叮噹響,空氣裡混著燉菜、烤魚和新出爐麵包的味道。他端著餐盤在視窗轉了一圈,右手使不上力,就用左手託著盤子,打飯的伙伕見狀還特意幫他多舀了一勺濃湯。找了個靠柱子的位置坐下後,他低頭開始吃飯。食堂裡的人有意無意地往他這邊瞟,目光像細小的雨點,不痛不癢,卻密密地落下來。經過觀摩課和舊檔案庫外那一圈黃線,他的名字已經成了訓練營裡的新談資。有人不服,有人不屑,也有人只是好奇。他都沒在意。他只是把食物一口一口往嘴裡送,心裡盤算著灰鷂和六蛇的事。

吃到一半,一個人影不緊不慢地在他對面坐下了。

維森沒有抬頭,但見聞色已經掃到了對方。那是個看起來十五六歲的少年,比他大不了多少,身材偏瘦,一頭淺灰近銀的短髮,在食堂燈光下泛著冷感的光澤。他穿著一套訓練營學員常穿的白色短袖上衣,胸口彆著一枚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觀摩學員徽章,手裡端著一個只打了半碗清湯的餐盤。坐下後也不說話,只是用一隻手慢條斯理地攪著那碗湯,湯匙偶爾碰到碗邊,發出極輕極脆的“叮”聲。

“這湯挺鹹。”他忽然說,像在跟一個認識多年的熟人搭話。

維森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這不是訓練營裡那些圍觀者的眼神。這個少年看他的時候,眼底沒有好奇,沒有敵意,甚至沒有打量。那是一種極靜的、不帶熱度的注視,像在看一頁已經翻過很多次的書。維森在對上那目光的瞬間,戰鬥感知像被極輕地撥了一下。他認出了對方。或者說,他認出了那種氣息。說不清是冷是淡,和灰鷂又不一樣。灰鷂是箭,藏在風裡;這個人更像一面細細的刃,正被慢慢推入水中。就在昨天總教官辦公室看影像時,螢幕裡的那個光點,和此刻眼前這個少年,給他同一種感覺。

“你知道我是誰?”維森放下筷子,聲音不高。

“知道。”少年說,“你叫維森。G-14支部的新兵,澤法教官從西海撿回來的。你右手的傷是薩卡斯基少校的岩漿擦的,還沒好透。你今天在訓練時又把繃帶勒緊了一點,好讓自己看起來沒事。你吃飯的時候習慣先用右手拿刀,拿到一半又換成左手。因為你不想讓別人知道那隻手還在疼。”

他說得很平,像在唸一份早已寫好的觀察報告,沒有一個字帶感情。維森表面不動聲色,後頸卻微微發涼。對方不是看見他今天訓練的。今天晨訓沒有用右手。對方是在更早之前就盯著他了。可能從觀摩課,可能從他踏入馬林梵多軍港的那一刻起。

“你叫什麼?”維森問。

“名字不重要。”少年端起碗,輕輕喝了一口湯,眉頭皺了一下,像是真覺得鹹,“我來替灰鷂帶一句話。他說,昨天他給你留的第三條,不是邀請你進舊檔案庫,是提醒你,今天會有個人來找你。那個人會告訴你一些關於他的事。你聽也行,不聽也行。因為這是灰鷂第一次讓另一個人來見你,說明他暫時不會親自出現。”

維森沒急著接話,只看著他。腦子裡系統已經輕微地反應了一下。

【叮——檢測到陌生氣息,與影像中光點高度匹配。該目標情緒波動極低,氣息結構特殊,不符合普通學員特徵。建議保持距離,暫不觸發正面衝突。】

“他說。”少年又開口了,聲音更輕了一些,像在回憶一段很難複述的話,“澤法沒有告訴你,灰鷂當年在任務裡遇到的那個外部聯絡人,就是六蛇的人。不是普通成員,是首領之一。那個人用一個月的時間,讓灰鷂相信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這件事灰鷂沒有告訴任何人,只寫進了他那幾頁被劃掉的檔案裡。那頁紙你沒看到,澤法也沒看到。只有灰鷂和當時的總教官知道。鶴查到的只是殘句,但她不知道那句話的全貌。”他停了停,把碗放下,看著維森,“灰鷂說,你很快也會遇到一個讓你重新思考這一切的人。不是他,是比他更老的人,更擅長說話。到那時候,你會明白他今天為什麼讓我來找你。”

“他讓你來,是想警告我,還是想勸我?”

“都不是。”少年微微側了側頭,白色的頭髮在燈光下輕輕一晃,“他說,你和他是一類人。所以他要趕在那些人之前,讓你記住三件事。第一,不要相信檔案。第二,不要相信自己的眼睛。第三,在馬林梵多,你唯一能相信的,是那個在你快死的時候還肯站在你身邊的人。他說澤法就是這樣的人。但澤法不會永遠站在你身邊。因為澤法也有他自己的債要還。”

維森沉默了。少年的話像冰水,潑得他心底一陣陣發冷。他忽然想起澤法在舊檔案庫外說的那句“誘餌不能自己往鉤上撞”,又想起澤法在船上拔刀前那一句“出鞘一次,就要見血”。這老頭早就在為他擋著什麼,而灰鷂的話像一根細針,直直刺進他心裡最軟的位置。

“灰鷂現在在哪裡?”他問。

“不知道。”少年說,“我只是個送話的。你問得再多,我也答不出。不過有件事可以告訴你——你右手的傷,如果今晚再不好好處理,明天晨訓會開始發炎。西海的醫療條件也許能讓你硬扛,但馬林梵多不會給你第二次機會。”他說完站起身,餐盤裡那碗湯只喝了兩口,像真的只是來食堂找個人。周圍的人沒一個察覺這邊有什麼不對。他轉身時,衣角帶起一小股幾乎不可察覺的涼意,很快就被食堂裡那股溫熱食物氣味蓋了過去。

維森沒有起身,也沒有追。他目送那少年穿過食堂北門,陽光從門框外斜切進來,像一道極薄的白簾。少年走出去時,腳步不疾不徐,在臺階上停了一瞬,微微側過臉,隔著肩膀看了維森一眼。那一眼極短,可維森忽然覺得,自己一定在哪裡見過這雙眼睛。不是在西海,也不是在馬林梵多。也許是在哪個還沒發生的夢裡。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重新拿起筷子,慢慢把盤子裡剩下的食物吃完。食堂的人更多了,嘈雜聲從四面八方漲起來。沒有人知道他剛剛經歷了什麼。只有他自己清楚,灰鷂的第一枚棋子,已經落到了他的對面。而那個白頭髮少年,就是那枚棋子上最亮的一道光。

吃完飯,維森沒有回宿舍,而是繞到了醫療室。軍醫正在給一個扭傷腳踝的學員做檢查,抬眼看見維森,只揚了揚下巴,示意他坐下等。維森坐在門口的塑膠椅上,把右手搭在膝蓋上,輕輕解開了繃帶。手背上的灼傷邊緣果然有些紅,皮膚下像有極小的火星在跳。他垂下眼,沒有吭聲。他知道,明天晨訓之前,這隻手必須好轉。不是怕那些人覺得自己不夠強,是因為灰鷂不會只讓一個少年來送話。那少年說了,這只是開始。而他的手,不能在這時候成為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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