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賊:從海軍飯桶到大將饕餮》第34章 霧中坐標(1)

作者:不會飛的鵬·5小時前

維森夜裡睡得很淺。

澤法的宿舍陳設簡陋,一床一桌一櫃,空氣中浮著一絲極淡的舊油布味。澤法把唯一一張床讓給他,自己坐在靠窗的舊藤椅裡,像一尊半合著眼的石像,整夜都沒有真正躺下。維森幾次在半夢半醒間睜眼,都看見那副寬厚的輪廓還坐在原處,只偶爾會隨著外邊海風的方向微微側一下頭。窗外後港方向有時傳來壓低的腳步聲,有時只有海潮貼著牆根來去的響。維森數著那些聲音,像數著很遠處的悶雷,一下一下,敲在夜的邊角上,不重,卻讓人睡不沉。

天剛透亮,門就被敲了三下。不輕不重,正好能讓人醒,又不至於驚。維森立刻翻身坐起,澤法已經睜開了眼。門外站著鶴身邊那名年輕女情報員,衣服下襬被露水打溼了一截,顯然是一路小跑過來。她看見澤法開門,行了個禮,低聲說:“澤法教官,鶴參謀請你們二位到會議室去。有一件東西,需要你們看看。和昨晚那盞燈有關。”

澤法應了一聲,沒有多問。維森迅速套上外衣,把軍刀別在腰間,又習慣性地按了按袖口那枚銀哨,跟著澤法出了門。清晨的馬林梵多沒有完全醒來,海風很涼,地面泛著昨夜的潮氣,石縫裡還有沒幹透的露水。後港方向的哨兵換了兩撥,正在交接,誰也沒有多話。天色是種灰濛濛的白,像有人把整座要塞浸在薄薄的鹽霧裡,連海鷗的叫聲都顯得很遠。

會議室在情報分析室旁邊的一棟小樓裡,門開在半層樓梯拐角,極不顯眼。維森跟著澤法走進去時,鶴已經在了。她背對著門,面前支著一塊木製掛板,上面釘著一幅很大的舊海圖。海圖紙色發黃,邊角捲起,上面用紅筆圈著幾處標記,最密的那些圈幾乎疊在一起,有的因為太舊已經暈成淡紅。屋子的另一側,兩個情報員正低頭對著一疊剛撈上來的東西低聲討論。維森看到他們戴著黑色薄手套,正用一塊軟布輕輕擦著那些水痕。動作極輕,像在觸碰什麼極脆的東西。

“來了。”鶴轉過身,朝維森和澤法各看了一眼,然後示意他們靠近。她的臉色很白,不是疲倦的白,是那種一整夜都在翻查舊檔後透出來的冷。她指了指海圖上最密的那片紅圈:“這就是昨晚從外海漂來的東西,讓我們重新翻出來的舊海圖。你們過來看看這個位置。”

維森走到她身旁,看向她手指點著的地方。那是西海的一處海域,遠離商道,離G-14支部的巡航範圍都很遠。海圖上沒有名字,只有幾個極小的礁石符號和一段被淺色虛線標出的舊航跡。紅筆在那個位置上圈了三遍,圈得極用力,像怕別人看不見。

“這裡是二十年前一處舊哨站的座標。”鶴說,“早就廢了,連正式海圖都不再標註。但當年它有個代號,叫‘霧礁’。”她說著,從掛板下方抽出一張極小的蠟封油紙。紙片不大,約莫半掌,邊緣被海水泡得發軟,中間還能看見半行用炭筆寫的字。字跡只剩下一半,像被浪咬掉的,又像被誰故意撕去的。“是巡邏艇昨晚在燈滅後四十分鐘於後港外三海里處撈到的。字只有半個,反覆看,像‘等’字的上半,底下的‘寺’被水泡得看不清了,也可能是被撕了。”鶴把油紙輕輕放到桌上,讓維森看。

維森沒有去碰,只彎下腰仔細端詳。那半字筆畫遒勁,餘處斷口極齊,像是被利器削去的,不是海水自然泡開的。他抬頭看了一眼海圖上那片被紅圈釘死的位置,忽然明白了鶴的意思。這半張油紙,是從那盞燈的方向漂過來的。那盞燈不是要進港,它只是把所有人都引到後港邊,等船走了,再把這東西扔進海里。他們要的,就是海軍把它撈起來,認出那個字,再翻出這張舊海圖。

“他們想讓我們去霧礁。”維森說。

鶴點頭:“對。這張海圖是二十年前的版本。現在的霧礁已經在地圖更新時被徹底擦掉。如果沒有這半張紙,我們根本不會想到那裡。他們不是不知道我們會查到,相反,他們就是要我們查到。他們在霧礁等我們。”

澤法一直沒有出聲。他走到掛板前,盯著那片紅圈看了好一會兒,才轉過身,看向鶴。那目光很沉,像已經把她沒說的話全都聽進去了。過了片刻,他才問:“船什麼時候能準備好?”

鶴好像早料到他會這麼問。她朝旁邊一個情報員招了招手,那人立刻遞過來一份出航簡令。鶴把簡令推到澤法面前:“目前能調動的小型快速艦有三艘。其中兩艘在後港,一艘在軍港東側。後港其中一艘昨晚剛加過油,只是船員只有八人,做遠途巡航勉強夠。如果你要的是能打能撤的,我建議你乘軍港那艘,艦長和炮手都是老兵,出航經驗最足。但最快也要兩小時後才能備好。霧礁從馬林梵多出發,順風也要一天半。你這一去,少說四天回不來。”

“我跟他一起去。”維森忽然開口。他看見鶴和澤法同時看向自己,沒有退,又補了一句,“他們選霧礁,肯定有他們選霧礁的理由。六蛇不是普通海賊,他們不會在沒把握的地方等兩個能打的海軍。如果他們想把我拖去那裡,我去了,才能讓這場戲從暗處轉到明處。我不想一直縮在別人後面。”

鶴沒有立刻反對,只拿眼去看澤法。澤法看了維森一眼,又轉回鶴,說:“讓他去。這小子在西海待過,熟悉那一帶的水文。他現在的見聞色和戰場反應,能補上船上的短處。你不讓他去,他也會自己找船跟過來。”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看著他。”

鶴沉默了幾秒,終於點頭。她從抽屜裡取出一封極薄的信函,飛快地在上面批了幾行字,又蓋上情報室的藍色小章,然後摺好交給澤法:“這是臨時特別出航令。你們乘軍港東側那艘快速艦,艦名為‘海鶯’,艦長伽羅。我會讓聽音兵裡最精幹的三人隨船。另外,我給維森申請了一把備用的制式短刀,出港前會送到船上。到了霧礁,不要急著登島。先用探照燈和訊號彈確認有沒有人,再用小船靠近。記住,對方很可能會在霧裡等你們。”

“知道了。”澤法把出航令收好,轉身就要往外走。

“澤法。”鶴忽然叫住他,聲音比方才軟了半分,“到那裡之後,如果你發現什麼,不要自己一個人扛。發訊號。我會讓離那最近的軍艦準備接應。”

澤法沒回頭,只低低“嗯”了一聲。維森看見他肩背的線條在門口的光線中微微繃著,像一根已經用舊卻還極硬的纜繩。他沒有遲疑,朝鶴點了點頭,跟著澤法出了門。

一齣小樓,陽光正從雲層後漫出來,把軍港東側的海面鍍成大片細碎的銀。遠處正義之門在晨霧中只露出半個輪廓,像一扇被海風推得半開的巨門。維森跟在澤法身後穿過港口,一路上兩人都沒怎麼說話。海風從正面灌來,帶著沉甸甸的鹽味。維森能聞見霧,很輕,像從西海舊航路深處提前飄來的信。他知道這趟船一啟航,就是離開馬林梵多的護牆,駛向一個被紅筆圈死三遍的座標。而那個被撕得只剩半個“等”字的地方,可能有人在等他們,也可能有別的什麼。他不會退。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右手。灼傷已經結痂,在陽光下泛著一層極薄的淡粉色。他握了握拳,又鬆開。還能打。

兩小時後,“海鶯”號從軍港東側解纜出航。船不大,通體灰白,吃水很淺,尾部拖著一條細長的白浪。維森站在船尾甲板上,看著馬林梵多的白樓與巨門一點點變小,最終沉入海霧裡。海風從船舷擦過,像一隻極涼的手按在他後頸上。澤法從艦橋走下來,遞給他一份簡略的海圖副本。上面是西海那一片,空蕩蕩的,只有霧礁被用紅筆圈著,像是海圖上唯一能去的地方。維森接過海圖,沒有急著看,只抬頭望向遠處灰濛濛的海天交界。霧起來了。又濃又靜。像整個世界都屏住了呼吸,在等這條船靠近某個不該靠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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