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從頭頂移到西邊的時候,基地裡的人越來越多地開始出現那種狀態。
走廊裡有人站著不動,盯著牆上的某一處,嘴角帶著那種不自然的笑。
飯堂裡有幾個人端著飯盤坐在位置上,飯已經涼透了,但他們沒有動的意思,只是偶爾往嘴裡塞一口,嚼著嚼著就停下了。就連停機坪上的地勤人員也有人在機械地重複著手裡的動作,眼神發直。
林奇站在指揮室門口看了一會兒走廊裡的情況,轉身回到室內。
“濃度還在上升。野瑞,你監測一下室內花粉濃度。”
野瑞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比中午高了大概三成。而且還在緩慢增加。”
新城靠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天色:“太陽快落山了。”
“那才是最關鍵的時刻。”林奇說,“太陽落山之後,花會閉合。如果那對父女要來找我們,他們應該會在這段時間出現。”
大古站在靠門的位置,一直沒怎麼說話。
指揮室門口的光線暗了一下。林奇偏頭看過去,走廊裡站著兩個人,一個男人和一個女孩。
男人穿著灰白色的衣服,款式簡單,看不出明顯的年代特徵,像是隨意搭配的。他的面容看起來很年輕,但眼神里有一種不屬於年輕人的沉靜。女孩站在他身邊,穿著淺色連衣裙,正是之前出現在走廊裡的那個身影。她站在那裡安靜地看著他們,不說話,也沒有躲閃的意思。
新城立刻把手按在配槍上。但居間惠隊長抬起手示意他不要動。
“進來吧。”她看著門口那兩個人。
男人牽著女孩走進來。他的腳步很輕,幾乎聽不到聲響,目光掃過指揮室裡的每一個人。
“我叫陸克。這是我的女兒,迪娜。”
野瑞看了看螢幕上的波形圖,又抬頭看了看門口的男人,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
林奇從牆邊直起身,看著陸克:“那朵花是你們種的。”
“是的。”陸克沒有否認,“三千萬年前,我們離開地球的時候帶走了它的種子。現在我們回來了,把它種在了這片土地上。”
大古看著他:“為什麼?”
陸克的目光落在林奇身上,隨後轉向大古。
“因為這是人類真正想要的東西。齊傑拉能讓人進入永恆的夢境,沒有痛苦,沒有恐懼,只有平靜和滿足。在太空裡漂泊了三千萬年,我們一直在靠齊傑拉的精華液維持生命。我們已經習慣了那種平靜。我們想讓地球上的人也體驗到這種平靜。”
麗娜揉著太陽穴開口,她的聲音帶著花粉影響後那種遲緩的質感:“但那是幻覺——”
“幻覺?”陸克看著她,“你覺得什麼是真實?痛苦是真實,恐懼是真實,還是死亡是真實?齊傑拉能讓人擺脫這一切。你們每天都在為生存奔波,為明天擔憂,為失去的東西悲傷....齊傑拉能讓你們停止這一切。”
新城:“所以你們跑了三千萬年,又跑回來。就是為了把人類變成一群做夢的植物人?”
陸克看了他一眼。“我們只是提供了選擇。選擇權在人類自己手裡。”
房間裡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