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凱在SSP事務所門口站了大約十分鐘。
上午的陽光從街道對面斜照過來，把門牌上的字照得清清楚楚，門框邊沿的漆面有一處細微的裂紋，從合頁位置向上延伸了大約兩寸，像是被反覆開關之後留下的痕跡。
裡面傳來善太和松戶森斷斷續續的說話聲，偶爾有一陣裝置啟動的嗡鳴，然後又恢復了安靜。
他抬手放下來一次，放下來之後又抬起來一次，手指在門板表面停了一下，指腹能感受到木紋的走向和表面那層漆面被多次擦拭後留下的細微磨損痕跡。第三次的時候他把手放在了門把手上，按了下去。
奈緒美正蹲在事務所裡側的桌子旁邊拆一臺裝置的外殼，螺絲刀還插在螺絲孔裡沒有旋出來，她聽到門開的聲音抬了一下頭，看到門口站著的是誰，手上的動作停了一拍，然後把螺絲刀從螺絲孔裡退出來，放回桌面上。
她沒有站起來，保持著蹲姿，抬頭看著門口那個已經算不上陌生的人影：“凱？你來了。”
“你平時不太會主動來這邊。是有什麼事？”
紅凱站在門口，沒有往裡走，手指在門框邊沿落了一下。
他走進來的時候順手帶上了門，在沙發邊緣坐下來：“你有聽過關於你高祖母的事嗎？”
“娜塔莎·夢野！”
奈緒美把手上的裝置外殼放到一邊：“你怎麼知道我高祖母的名字？關於高祖母的事我只聽過一些。家裡長輩偶爾會提起。說她年輕的時候曾經等過一個人，等了很久，後來沒有等到，就嫁人了。”
“但那個人是誰，她去了哪裡，長輩們沒有說太細。我也沒問過。”
“那個人是我。”
事務所裡安靜了片刻。善太在桌子底下接線的手停了一下，沒有抬頭，但他沒有再動。松戶森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沒有落下去，目光在螢幕和紅凱之間來回移了一次。
奈緒美坐在椅子上沒有動，看著紅凱，過了幾秒才開口：“是你？家裡長輩說，高祖母等的那個人愛穿皮夾克，還會吹口琴。”
紅凱沒有回答。但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已經洗得發舊的皮夾克，肩線處有一道已經磨白的褶痕，拉鍊頭在反覆使用後已經褪去了原來的顏色，邊緣的金屬表面磨出一層啞光。
他把那條舊手帕從外套內袋裡掏出來，邊角有一處已經磨損發白，邊緣的線頭翻出了幾根細絲，上面繡著一朵小花，顏色正在變得很淡：“這是娜塔莎留下的。”
他把它放在桌面上，“當年她給我包紮的時候用過的。我一直留著。”
奈緒美沒有伸手去接。她看著那條手帕看了一會兒，像是在確認家裡的那些碎片能不能在上面找到對應的位置。
然後她伸手把它接了過去，指腹沿著邊角磨損的地方慢慢摩挲了一遍：“長輩們說她走的時候還一直唸叨著那個人。”
她抬起來看了看他，“她說如果有一天有人帶著它來，就替她轉告一句話。她說：‘謝謝他當年在那片森林裡戰鬥到最後。’”
紅凱的手在膝蓋上收攏了一下，然後又鬆開：“她會這麼說？”
“長輩們說她晚年的時候身體已經不太好了，但每次提到這件事，她都會坐直一些，像是一下子回到還很年輕的年月裡，又重新坐直了自己的背脊。”
奈緒美把帕子疊好，“你要拿回去嗎？”
紅凱沉默了一會兒：“你留著。”
他站起來，看了一眼那面貼著裝置照片的牆壁，“我走了。”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她等了多久？”
奈緒美把帕子收到桌邊的抽屜裡：“從分開那天算起。到我高祖母晚年，一直都在等。長輩們說，她其實沒有真正去等，她只是一直沒有把那段回憶丟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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