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間歇，大河從空地邊退出來。他的腳步在浮土上踩出一串偏悶的聲響，走到那面斷牆下方的時候停了一下，抬頭看了看牆頂的高度，然後攀了上去。
斷牆表面有一層被風化的顆粒層，他的手按上去的時候有細碎的砂粒剝落下來，順著牆面的斜度滾落到底部，在牆根處積成一小堆。
他在牆頂坐下來，腳懸在邊緣，膝蓋的高度剛好能讓他把手搭上去。從這個位置能看到空地中央正在重新調整站位的飛鳥和武藏，視野被一道傾斜的牆面分割成上下兩個區域，上方是逐漸變暗的天光，下方是正在移動的輪廓。
他坐了一會兒，沒有轉頭，也沒有往下看。
賽羅的聲音在他體內響起來，比平時低了一些：“你在想什麼？”
大河沒有立刻回答。他把手從膝蓋上放下來，落在牆面上，指腹貼著那層被風化的顆粒層，來回按了兩下。
“我之前跟你說的我小時候被怪獸困住那次，你還記得嗎？”
賽羅沉默了一下：“你從來沒跟我說過細節。”
大河：“那次在廢棄學校。怪獸從地底鑽出來，承重牆垮了，橫樑把我壓住了。灰塵灌進喉嚨裡，我出不了聲，也聽不見外面的動靜。我以為自己會死在那裡。那時候我還不知道奧特戰士是什麼，也沒見過任何光之巨人。我只知道橫樑壓著我的腿，我動不了，只能等著。”
賽羅沉默了一陣：“那你後來是怎麼出來的？”
大河的手指在膝蓋上收攏了一下：“是林奇前輩把我拽出來的。他把橫樑抬起來一段，一手抓住我的胳膊把我從碎石堆裡拖了出來，然後跟我說‘別怕，這種程度的怪獸還傷不到你’。他說完那句話，就把我放在廢墟邊緣，然後往怪獸的方向走過去了。”
“那時候的我還不知道他是誰。我只記得他走路的步伐沒有變慢，像是還有別的事要做。後來我一直在找他。查了勝利隊和超級勝利隊的檔案，翻了好幾遍。他的記錄零零碎碎的，這裡一段那裡一段，我花了很多時間才把他的輪廓拼完整。”
賽羅等他說完，過了一會兒才重新開口：“那你現在覺得，你能做到他那樣嗎？”
大河想了想：“不知道。但每次你變身的時候，我不會害怕。因為我知道你是來保護人的。”
“這件事是林奇前輩讓我明白的。不是他教了我什麼，是他出現的時候，我正在經歷那個時刻。他只需要出現在那裡就夠了。”
賽羅沒有立刻接話。過了好一陣，他的聲音才落下來：“那你覺得我能做到嗎？”
大河：“你已經做到了。每次你站在別人前面的時候，你都在做。你不是為了證明什麼才站在那裡的，你站在那裡的原因本身，就已經夠了。”
遠處的空地上，艾塔爾加正在和飛鳥交手。飛鳥被擊退了一次，腳掌在地面上滑了半米才停住，很快重新調整了站位。武藏在側翼補上了防守的空隙。
大河看了幾秒，從斷牆上跳下來，穿過營地邊緣的浮土，走到蓋迪旁邊蹲下來。
蓋迪正趴在小春腳邊，尾巴貼著地面，耳朵朝空地的方向偏著。
大河伸手在它頭頂停了一下：“你跟著林奇前輩多久了？”
蓋迪偏頭看了他一眼，尾巴在地面上掃了一下，沒有站起來，也沒有靠近。大河等了一會兒，確認它沒有打算移動，站起來走回空地。
傍晚的火堆還在燒。木柴頂端已經燒透了，表面覆蓋著一層正在變白的灰燼，邊緣偶爾跳出一簇火星，沿著上升的氣流飄了半米高，然後熄滅。
飛鳥坐在火堆旁邊，手搭在膝蓋上。大河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來：“飛鳥前輩，你第一次見到林奇前輩的時候，他是什麼樣的人？”
飛鳥想了一會兒：“他第一次出現在我們面前的時候，身邊跟著艾塔爾加。我們不知道他是什麼來路，還以為是敵人。”
“後來發現他只是路過。他站在那裡，沒有動手，也沒有走，就那麼看著。那種人你沒辦法跟他動手。”
大河沒有接話，飛鳥繼續說下去：“他後來又出現過幾次。每次都是在需要有人站在那裡的時候出現。打完了就走。”
大河沉默了一會兒：“那他後來留下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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