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多多六歲那年的秋天，學會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別讓人看見你。
不是怕，是經驗。末世裡活了一百年，她太清楚被看見意味著什麼——意味著被注意，被評估，被決定值不值得活著。在喪屍橫行的廢墟里，被看見就要跑。在林家後院的角落裡，被看見就要多幹活。
所以她蹲在廚房後門的水溝邊上，刷一隻比她腦袋還大的鐵鍋。
刷鍋是好事。沒人搶，沒人管，蹲在這兒誰也瞧不見。廚房裡的婆子們忙得腳不沾地，懶得出來看一個庶女在幹什麼。鐵鍋油膩，水溝發臭，秋風灌進後領涼颼颼的——但林多多覺得挺舒服。
她體寒，不怕冷。或者說，她的身體對冷沒什麼反應。就像她對熱也沒太大反應，對疼也不太敏感，對靈氣也幾乎沒什麼感應。
偽靈根，林家上下都這麼說她。說的時候語氣淡得像在說一件傢俱壞了，不值得修。
六歲的林多多對此毫無意見。
不值得修，就不會被擺到顯眼的地方。不被擺到顯眼的地方，就不會被人盯著看。不被人盯著看——
她就可以一首蹲著。
“多多？”
林多多的手頓了一下，隨即繼續刷鍋。語氣沒變，心跳也沒變。她早就習慣了這具身體緩慢到幾不可察的心跳，每分鐘大約西十來下，像一臺不怎麼用心的泵。
來的是林家後院灑掃的劉婆子，六十多歲，頭髮花白，腰上繫著灰撲撲的圍裙。劉婆子是整個林家唯一會在幹活的時候叫她名字的人，但那也僅僅是因為刷鍋的位置在她掃地路線上。
“你爹讓你去正堂。”劉婆子把掃帚靠在牆上，喘了口氣，“快去吧。”
林多多把鐵鍋輕輕放回水盆裡，擦了擦手。
她沒有問為什麼。六歲小孩不問，一百歲的喪屍王也不問。末世教會她最重要的一課：你不需要知道為什麼，你只需要知道往哪跑。
但這一次沒法跑。
正堂在林家前院，是她平時絕不涉足的地方。林父是煉丹師，半生精力都在丹房裡，對後宅的事不上心，對她更不上心。上一次她被叫去正堂，還是兩年前——母親走的那天。
那個女人走了。走了就走了吧。末世裡她見過太多人走，有的一轉身就再沒回來，有的走之前還會把門衝你臉上關上。
她把這條記憶摁回去，站起身來。
去正堂要穿過整個後院。林多多選了最偏的那條路，沿著院牆根走，貼著花叢和假山的陰影。這條路最遠，但人最少。
路上她經過了練功場。
林家嫡女林瑤光正帶著幾個師姐練劍，劍光如水，身姿矯健。十二歲的天靈根天才，整個林家的驕傲。旁邊的嬤嬤們端茶遞水，目光追隨著她的每一個動作。
林多多從花叢後面繞過去，沒有多看一眼。
不是嫉妒。是真的沒有興趣。末世一百年，她見過太多種“強大”——有人槍法精準，有人體術逆天，有人能在屍潮中殺出一條血路。但強大的人最後都死了。
活下來的，是她這種。
正堂的門開著，門口站著一個面生的丫鬟，看她的眼神像在打量一件送錯了地方的貨物。
“林家六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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