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正堂的時候，天己經陰了下來。
雲層壓得很低，空氣裡有一股悶悶的潮氣。林多多站在廊下，抬頭看了一眼天。
灰。
不是末世那種灰——天塌地陷、屍潮漫山的灰。只是普通的陰天，修仙界洛城深秋最常見的天氣。
但她的心臟跳快了兩拍。
天變之前總有雷。那種紫色的雷，劈開天幕之後，就是屍潮。
她把這條記憶摁回去，攥了攥手心，低頭往回走。
沒有雷。只是陰天。這裡不是末世。
這裡不是末世。
她把這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三遍，像末世裡對自己說“還是人、還是人”一樣，說到自己信為止。
回到廚房後門，鐵鍋還在水盆裡泡著。她蹲下來繼續刷，刷得很慢，很仔細。
劉婆子從後院轉過來，看她蹲在那兒，隨口問了句：“你爹叫你啥事？”
“送我去清虛觀。”
“清虛觀？”劉婆子愣了一下，“那不是收徒的道觀嗎？你去——哦，也對，六歲了，是該測測了。”
林多多沒接話。
劉婆子又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但到底沒說出口。一個庶女去清虛觀，過了是低階外門弟子，過不了就是道觀裡的灑掃丫頭——哪個都不值得恭喜。
“鍋刷完了幫我把柴劈了。”劉婆子最終說了這麼一句。
“好。”
林多多應了一聲，繼續刷鍋。
她沒有告訴劉婆子，她剛才在正堂裡聞到了一股味道——不是藥香，是另一種味道，藏在藥香底下，淡淡的一絲腐氣。
她的身體對這種味道很敏感。
在她前世的記憶裡，這股味道意味著兩件事：附近有腐爛的東西，或者——附近有死物在聚攏。
修仙界當然不會有喪屍。
但她的身體不這麼認為。
——
那天晚上，林多多沒有睡。
不是不困，是這具身體不太需要正常的睡眠。她心跳慢、代謝慢，白天干完一整天活，晚上只需要靠在牆角眯兩個時辰就夠了。剩下的時間，她就睜著眼，聽夜風過院牆的聲音，數瓦片上的貓叫。
這是末世養成的習慣。夜晚是最危險的時候，睡覺等於送死。雖然這裡不是末世，但有些習慣改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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