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是末世裡最常做的事。
等屍潮退，等天亮，等雨停，等一個不會回來的人。林多多等過太多東西了，多到“等”本身變成了一種狀態——像蹲在第三壟上拔草一樣自然。
但這一次的等不一樣。
以前她等的是外部條件變化——屍潮會退，天會亮，雨會停。這一次她等的是一個人的決定。
白微塵什麼時候會對小腐失去興趣？
她算過。天靈根的修士修煉速度極快，每天的日程安排得很緊——晨課、午課、練劍、聽道、打坐，留給自己研究雜事的時間不多。小腐在他手裡，他大概會抽空閒看兩眼，發現沒什麼特別，再看兩眼，還是沒什麼特別，然後——
但“沒什麼特別”是她猜的。萬一白微塵在小腐身上發現了什麼特別的東西呢？
萬一旱火的氣息讓他聯想到了什麼古籍上的記載呢？
萬一他就是那種好奇心極強、非要把一顆石頭研究透徹的人呢？
林多多蹲在第三壟上，把這些“萬一”一個個排開，像末世裡排雷一樣——每個可能性都是一顆雷，她要知道哪顆最危險、哪顆可以繞過去。
最危險的“萬一”：白微塵認出了旱魃之種。
旱魃是上古傳說，修仙界的典籍裡可能有記載。天靈根的天才弟子，博覽群書，如果他在某本古籍裡讀到過“極陽之屍，旱魃是也，需以屍氣澆灌方可覺醒”——
那他順著這條線追，很快就能推斷出：小腐的飼主身上有屍氣。
屍氣等於喪屍。喪屍等於邪物。邪物——
修仙界對待邪物的方式只有一種。
林多多把這個“萬一”放到最危險的位置，然後在旁邊寫了一條註釋：機率極低。旱魃之種千萬年無人啟用，相關典籍可能己經散佚。白微塵即使讀過，也不太可能把一團泥巴和上古傳說聯絡起來。
機率低，但不為零。
她需要做準備。
——
等的第一天，沒有訊息。
石蛋從前院帶回來的訊息都是無關緊要的：某某弟子和某某弟子吵架了，膳房今天的餅比昨天硬，某個長老講道的時候打了個哈欠。
沒有白微塵的訊息。也沒有人提小腐。
林多多照常拔草。靈田裡的淨化陣在持續運轉，死氣殘留比前幾天少了很多——小腐不在，但淨化陣填補了它的空缺。只是靈田邊緣的幾棵靈植又微微泛黃了——她的屍氣在繼續外溢，小腐不在，沒人幫她“打掃”。
她需要更小心。
第二天，她開始調整白天的行為。
以前她一整天都蹲在第三壟上，只有管事走遠的時候才起來活動。現在她每隔兩個時辰就換一個位置——從第三壟挪到第二壟，再從第二壟挪到第七壟，繞一圈再回來。
不是為了躲避。是為了稀釋。
屍氣是從她身上自然外溢的，她走到哪裡，哪裡就有微弱的屍氣殘留。如果她一首蹲在第三壟不動，屍氣會在那個位置高度集中，形成明顯的輻射點。但如果她均勻地在靈田裡走動，屍氣就會分散到各個位置，濃度降低到淨化陣可以輕鬆處理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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