鄴城,田府。
田豐年近五十,面容剛毅,眉宇間自有一股生人勿近的氣勢。
早年他曾入朝擔任侍御史,目睹滿朝貪腐、綱紀敗壞後,憤而辭官歸鄉。
後來被冀州牧韓馥徵辟,袁紹奪得冀州後,袁紹對其禮賢下士,他以為終於遇到了明主,一腔抱負有了施展之地。
今天,他的府上來了一個人——冀州監軍,也是他田豐的好友沮授。
所謂監軍,統攝內外軍務,威懾三軍,權柄極重。
沮授年齡與田豐不相上下,身材高而瘦,一雙眼卻很亮,彷彿能一眼將對方心思看穿。
此刻他跪坐在田豐對面,眉頭緊鎖,面色陰沉。
小院裡,一壺茶己經涼透。
田豐聽完沮授的話,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公與,你說……主公拒絕了你迎接天子到鄴城的建議?”
“拒絕了。”沮授的聲音裡壓著怒氣和不甘,“我跟主公講了半天,從大義說到利害,從利害說到時機。
他聽完,只連續說了幾次‘容後再議’。”
田豐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性格剛首,眼裡容不得沙子。
若要用一個歷史人物來對比他,魏徵最為恰當——都有才,都敢說話,都不怕得罪人。
不同的是,魏徵後半生命好,遇到了李世民;田豐命不好,遇到了袁紹,這就是皇權制度最大悲哀。
“這是主公的大好機會啊!”沮授氣得一屁股坐在臺階上,也不顧什麼儀態了,“天子流落安邑,衣不蔽體,食不果腹。
此時若出兵奉迎,大義在握,再加之主公西世三公的名望,天子身邊重臣必然同意,到時,天下誰敢不從?主公竟然……唉!”
田豐沉默片刻,問道:“公與,主公到底怎麼說的?你把原話告訴我。”
沮授抬起頭,想了想:“他說——‘天子到了鄴城,孤是聽他的,還是他聽孤的?’”
田豐倒吸一口涼氣。
這句話,把袁紹的心思全抖出來了。
袁紹這是赤裸裸想自立,如今天下大亂,有點實力的人誰不想自立?
自立並沒有錯,可如今這天下還西分五裂,自秦開始,天下一統逐漸滲入華夏大地每個人的血脈之中。
有些事情,能做不能說,至少現在還不能說。
“短視!”田豐起身一拍身前的桌案,茶碗震得跳起來,“他以為天子來了能奪他的權?
如今漢室雖然衰敗,可天下人依然心中向漢,天子是塊最好的招牌,誰握在手裡,誰就有號令天下的大義。
曹操等人若是搶了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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