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步伐穩穩當當,一步沒停,身後傳來二賴子連滾帶爬想站起來又摔倒的聲音,還有越來越淒厲的哭喊:“別、走!把我帶出去!求你了——有狼!這有狼——”
季野沒回頭。
等他穿過那片密林、回到坡上的時候,白玥還坐在那棵老松樹底下,姿勢和十分鐘前一模一樣——
膝蓋蜷到胸口,下巴抵著膝頭,兩手抓著棉襖的邊沿攥得指節發白。
聽見腳步聲,她猛地抬頭,眼睛裡還是溼漉漉的,看見是他,嘴唇動了動,沒出聲,可攥著衣角的手指鬆了半寸。
季野走過去,彎腰在她面前蹲下來,伸手試了試她臉頰的溫度,腫起來的那半邊燙得嚇人。
他沒多說什麼,直接把她從地上抱起來——一手攬著背,一手抄過膝彎,穩穩地託在懷裡。
白玥輕得不像話,縮在他胸口,臉貼著他的脖子,呼吸的熱氣撲在皮膚上,細細微微的,還在發抖。
“走,我們回家。”
季野抱著她下了山。
他特意繞了遠路,走的是條少有人跡的小徑,七拐八拐地避開了村裡上山的人,一路沒碰著什麼人,直接推開了自家院門。
他把白玥放在她屋裡的炕沿上,轉身去去拿熱水壺。
他又找出乾淨毛巾和那瓶僅剩的酒,端著一盆熱水回到屋裡。
季野把盆子放在地上,擰了條熱毛巾遞給她,“先擦擦臉,身上看看還有沒有別的傷。”
白玥接過毛巾,沒動,低著頭坐在那兒,手指絞著毛巾角,半晌才小聲問:“你把他……怎麼了?”
她抬起頭看他,眼裡有後怕,也有擔憂,生怕季野一時衝動把人弄出人命來。
她不是護著二賴子,是怕季野為了她背上什麼要命的官司——這年頭,殺人可是要挨花生米的。
季野笑了。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語氣輕鬆得像在說今天山上栗子真多:“他進了深山,具體怎麼樣,我怎麼會知道?”
白玥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好幾秒,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再追問。
她低下頭,把熱毛巾敷在腫起來的半邊臉上,疼得輕輕吸了口涼氣,卻沒哼出聲。
季野轉身去給她倒了杯熱水,背對著她的時候,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眼底沉沉的,像結了冰的深潭。
他想著二賴子被拖進林子時那張慘白的臉,想著他趴在落葉上一邊哭嚎一邊往後退的樣子,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太便宜他了。
就那種貨色,讓他被狼叼走都是抬舉他了,就該讓他慢慢死,疼著死,餓著死,死之前把這輩子幹的缺德事挨個想起來,知道是為什麼死的。
二賴子:我都被狼群分屍了,還不夠慘嗎?
季野把水杯擱在炕沿上,轉過身時臉上又是那副溫和的樣子:“多喝點。”
白玥抱著水杯,小口小口地抿,睫毛上還掛著水汽,甕聲甕氣地“嗯”了一聲。
季野剛要把手從白玥的胳膊上抽開,去灶房燒水,結果手腕被她反手攥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