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道不大,但攥得死死的,指節都在發白。
他低頭看了一眼,又抬眼對上她的臉,有些哭笑不得:“你先鬆手,我去給你燒點熱水洗個澡。”
白玥卻沒松。
她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砸在他手背上,又燙又涼。
季野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見她帶著哭腔、悶悶地問了一句:“季野……你是嫌棄我嗎?”
他徹底愣住了:“嗯?嫌棄你什麼?”
白玥猛地抬起頭,眼眶通紅,睫毛上掛著淚珠子,半邊臉腫著,嘴角破了皮,卻還是死死盯著他看,像要把他的反應一個字不落地看進眼裡。
她的聲音又啞又急,帶著哭到一半的抽噎:“我、我除了衣服被拽壞了,真的沒被他碰到別的……你相信我,他真的還沒來得及……你別嫌棄我,行嗎?還有,今天的事……你能不能別告訴別人?”
她說最後那句的時候,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整個人縮在炕沿邊上,像一隻把自己蜷成團的小刺蝟,又想把刺豎起來,又怕扎著他。
季野看著她,好一會兒沒說話。
他是真沒搞明白。
在末世活了那麼些年,女人從來不是什麼需要解釋“清白不清白”的東西。
資源匱乏的日子,女人本身就是一種流通品,誰拳頭大、誰手裡有糧、誰能護住一整個據點,誰就能擁有最多的附庸者。
今兒還在你帳篷裡的人,明天可能就因為半袋營養液去了隔壁隊長的床上——
沒人會覺得稀奇,更沒人會哭哭啼啼地問“你是不是嫌棄我”。
女人多的是,換著用,用完丟,連名字都懶得記。
除了自己真正放在心上的人,其他的,誰在乎那些?而且末世,有幾個人會把其他人真的放心上?
他活在那樣的環境裡太久太久了,久到“貞潔”這兩個字在他腦子裡就像個遠古笑話。
可白玥不一樣。
他看著她縮成一團的樣子,想起她剛才在山上被按在樹上時叫的那聲“季野救命”,想起她抖得站不住卻還是死命攥著他袖口的力道。
他忽然意識到,這不是末世,這是70年代,一個女人的名聲比命還值錢的年代。
他蹲下來,跟她平視,伸手把她額前幾縷散亂的頭髮輕輕別到耳後,語氣是少有的認真:“我沒嫌棄你。我嫌棄你幹什麼?你衣服被拽壞了,回頭我再給你買一件。至於別的——”
他頓了頓,盯著她的眼睛,“別想那麼多……”
白玥的眼淚一下子湧得更兇了,她咬了咬嘴唇,攥著他手腕的手沒松,反而攥得更緊了,像是溺水的人抱住了一塊浮木。
“那……那今天的事,你能不能別說出去?村裡人要是知道了,我、我就……”她沒說完,但季野明白了。
“不說。”他乾脆利落地打斷她,“今天什麼也沒發生。你上山撿榛子摔了一跤,臉磕石頭上了,回來我幫你敷的藥。別的,沒有。”
白玥張了張嘴,抽噎了兩聲,終於慢慢地點了點頭,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滾,但肩膀不再抖得那麼厲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