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看了下孫大娘那張還在發紅的臉,懶得再說一個字,只低頭往灶膛裡添了根柴。
火苗噼啪一響,映得她眼角那道細紋深了深。
院外頭,季野的腳步已經遠了。
喜宴的鞭炮還沒放,紅紙屑鋪了一地,風一吹,貼著地面打旋兒,像誰家撒出去的碎銀子,撿也撿不回來。
季野說到做到。
從廚房出來,他撣了撣衣襬上沾的柴火屑,腳下一拐就奔著大隊部去了。
大隊長王德厚正蹲在門檻上抽菸袋,見季野進來,把煙桿往鞋底磕了磕,招呼他坐下。
季野也不繞彎子,把方才在院子裡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怎麼打的野豬,怎麼分的肉,孫大娘怎麼說的,他怎麼應的。
末了,他補了一句:“叔,明天開始我和白玥就在家貓冬了。”
大隊長聽完,沉默了一會兒,手裡的菸袋鍋子重新點了火,吸了一口,才慢吞吞地說:“小季啊,要真是野豬和狼下來,你們家那位置……正好在山腳下,頭一個吃虧的就是你們。”
季野笑了笑,笑得挺和氣:“叔,我到時候在院邊上做好陷阱,沒有東西能來我家。至於其他人——”
他頓了頓,語氣淡下來,“我管不了。我怕被人說我挖社會主義牆角,不能我出人出力,最後還要捱罵。”
這話一齣,滿院子的人都聽見了。
院門敞著,外頭蹲著幾個曬太陽的漢子,屋裡還坐著兩個來辦事的婦女,目光齊刷刷地轉向站在角落裡的孫大富。
孫大富正蹲在那兒搓手指頭,被十幾道眼風一掃,脖子都僵了,恨不得把自己縮成個土疙瘩。
他老孃剛剛那通嚷嚷,這會兒跟迴旋鏢似的,全扎他臉上了。
“季知青,”孫大富站起來,搓著手湊過去,臉上堆著討好的笑,“我娘不是這個意思,她就是嘴碎,沒壞心眼。您大人大量,別跟她一般見識……”
“我怕被人舉報。”季野打斷他,還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樣,眼裡卻沒什麼溫度,“還是算了吧。”
說完,他朝大隊長點了點頭,轉身就往門口走。
院子裡的人自動給他讓開一條道,沒人吱聲。
孫大富張了張嘴,到底沒敢再攔。
季野剛走到大門口,就碰上了葉崢他們幾個知青。
葉崢手裡拎著個藍布包,遠遠就衝他招手:“季野!我們正找你呢,喜宴啥時候開席?兄弟們肚子都空了。”
“快了。”季野走過去,拍了拍葉崢的肩膀,“你幫我在這記禮賬,嬸子說這些以後都要還的。”
他朝院裡努了努嘴,“裡頭那幫人,誰送了什麼,記清楚了。”
葉崢一樂:“成,交給我吧。”
他和顧辰在門口搬了張舊桌子,又找了條長凳,一個坐一個站,攤開本子就開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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