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野雞叫頭遍就醒了,窗外還蒙著一層青灰的晨色。
他翻身下炕,動作輕得沒驚動身旁的白玥,披上褂子推門出去。
院裡堆著兩垛柴火,是葉崢他們昨天傍晚從後山拖回來的——立冬前他們就打算搬進新起的三間瓦房了,這些天攢下的柴火暫時都堆在季野的院裡。
季野掄起斧子劈柴,吭哧吭哧的聲響驚飛了屋簷下打盹的麻雀,斧刃劈進松木節疤裡,崩出幾星細碎的木屑,帶著清冽的松脂氣。
日頭爬到東廂房簷角時,葉崢三人推門進來了,肩上還搭著麻繩和砍刀,鼻尖被風吹得泛紅,呵出的白氣很輕散在冷空氣裡。
季野招呼他們喝口熱茶再上山,幾個人就蹲在階前捧著粗陶碗呷水,商量著今日去北坡那片老柞樹林子,說那邊的硬木燻肉最香。
正說著,屋裡傳來悉悉索索的響動——白玥醒了。
白玥八點半才披著棉襖出來,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紅暈,進灶間忙活了一頓飯的工夫。
她烙了厚厚一摞玉米麵餅子,又煮了一鍋白菜粉條肉片湯,熱騰騰地端上桌,招呼葉崢三人也坐下吃。
男人們呼嚕呼嚕喝湯,就著餅子啃得香,白玥在旁邊給他們添湯,筷子尖時不時往季野碗裡夾一筷子鹹菜疙瘩。
吃飽喝足,季野揣上水壺,領葉崢幾個往後山去了,白玥搬了個小馬紮坐在堂屋門口,
開始歸攏那些攤在葦蓆上的木耳、蘑菇和栗子,把碎的挑出來,整的碼成小捆,指尖翻飛間,山貨特有的草木香就一絲一縷地纏滿了整個院子。
往後一連幾日都是這樣過。
白日里季野帶著葉崢幾人在山裡鑽林子,專挑那些油性大的老樹樁子砍,砍倒後截成段拖回來,碼在院牆根下晾著。
晚上村裡人家的燈火一盞盞熄了,白玥剛洗了臉準備上炕歇著,季野就湊過來,帶著一身柴火和汗鹼混合的熱烘烘的氣息,手臂一伸把她攬進懷裡。
頭幾日白玥還由著他鬧,到第六日實在扛不住了,晚間季野剛把油燈吹滅,手摸到她腰間時,
白玥就側過身推他,掌心抵在他胸膛上,聲音悶悶的:“季野,不可以,我太累了。”
季野動作一頓,黑暗中他的語氣帶著點委屈的埋怨:“誰讓你白日起身了?我不是說了你在家多躺躺嗎?”
他湊近了,熱烘烘的鼻息噴在白玥耳後,“你在家多休息休息不行嗎?”
後一句聽著像商量,手臂卻箍得更緊了些。
季野心裡憋著口氣——好不容易成了親開了葷,這才纏綿了幾日就叫他斷糧。
他一個血氣方剛的大小夥子,白日里掄斧子砍柴,渾身的力氣使不完,晚上回來軟玉溫香地躺在身邊,
聞著她頭髮絲裡的洗髮水味兒,硬生生壓著火氣,那滋味比空腹上山還難熬。
白玥被他圈在懷裡動彈不得,只能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甕聲甕氣的:“我就是白日什麼都不做,也要緩幾日。”
她覺著季野在這事上太兇了,每回都折騰得她眼淚汪汪地告饒,後背的汗把褥子都洇溼一小片,第二天腰痠得都直不起來。
她心裡盤算著,明日去大隊長家,定要悄悄問問李嬸子,這樣沒日沒夜地折騰,到底傷不傷身子骨。
季野聽她這麼說,不吭聲了,粗糙的指腹在她肩頭來回摩挲了幾下,憋了半天才悶出一句:“明日,明日你在家歇一日,我不鬧你。”
他這話說得誠懇,手卻不老實地往下滑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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