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怨歸抱怨,日子還得過。
他從空間裡出來,重新站在郵局旁邊的小巷口。
街面上沒什麼人,日頭正烈,小孩和蟲鳴一起叫得撕心裂肺。
他把那包手錶夾在腋下,又抬手把頭髮胡亂抓了幾把,讓劉海耷拉下來遮住半張臉;
襯衫最上面的兩顆釦子解開,領口歪著,下襬隨便塞進褲腰裡,看著跟本地那些閒散青年沒什麼兩樣。
他又從空間裡摸了頂半舊的草帽扣在頭上,壓低帽簷,這才拐上大街,朝國營飯店的方向走去。
國營飯店這會兒剛過了早飯高峰,門口冷清,兩個服務員坐在靠窗的桌邊嗑瓜子,電扇對著她們呼呼地吹。
季野撩開竹簾走進去,一股飯菜的餘香混著熱油味兒撲面而來。
他走到櫃檯前,從兜裡掏出糧票和錢——
朝裡頭的大師傅喊了一聲:師傅,包子還有嗎?我多訂點兒。
大師傅從後廚探出半個身子,圍裙上沾著麵粉,瞅了他一眼:要多少?
五十個白菜粉條餡的,五十個豬肉大蔥的,再來十份炒菜,素的三份、葷的七份,不用太講究,能填肚子的就成。
大師傅愣了一下,手上揉麵的動作停了:你家辦席啊?
朋友多。季野笑笑,沒多解釋。
“現在只有早餐,炒菜做不出來。”
季野聽後,把糧票和錢往櫃檯上一拍,那就來一百個包子,麻煩您了
大師傅看了一眼那疊糧票,數目足足的,沒再多問,轉身進了後廚吆喝起來。
季野在飯店門口站了片刻,把草帽又往下壓了壓,這才轉身拐進街角那條窄巷,順著記憶裡那本指南畫的地圖,朝老供銷社後頭摸了過去。
巷子越走越深,牆根處的青苔被太陽曬得發乾,空氣裡飄著一股說不清的黴味和旱菸味。
他聽見前面有人聲壓低了在說話,腳步一頓,隔著拐角悄悄探了一眼——
巷子盡頭果然蹲著幾個人,面前擺著布兜和竹籃,有人賣雞蛋,有人賣幹蘑菇,角落一個老漢面前擱著一杆秤和一小袋子黃豆。
這就是黑市了。
季野深吸一口氣,把那包手錶從腋下挪到胸前抱好,壓了壓帽簷,邁步走了進去。
黑市入口的巷子窄得只容兩人並肩,青磚牆根泛著經年的潮氣,幾片枯葉被風捲到牆角。
一個疤臉壯漢叉著腿堵在巷口,左臉那道刀疤從眉梢斜劈到下頜,像條蟄伏的蜈蚣。
他上下掃了季野兩眼,嗓音粗糲:“買還是賣?”
“賣。”季野站定。
“兩毛。”疤臉伸出手,掌心繭子厚得像層鎧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