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識,認識很多。等有時間我告訴你他們長什麼樣。”白玥本來想說帶他去山上找,後來想想還是算了,畢竟她跟著上山只會拖慢他的速度。
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季野踩著自己的影子往前走,走著走著突然回頭,白玥沒剎住腳,差點撞進他懷裡。
他往旁邊讓了讓,語氣裡帶著點躍躍欲試:“那咱們先不找鍋了,明兒個一早直接上山,你告訴我長什麼樣就行,我自己挖,你在旁邊指揮。”
白玥張了張嘴,想說山上露水重、路滑,想說她認得那些東西卻未必能描述清楚,但看著他眼底那點亮光,到底把話嚥了回去。
“季知青,要是沒有鍋,你找到的吃的,我們也吃不了……”
“那算了還是先弄鍋吧!”
“嗯。”
“明天我去縣裡,你有什麼需要我帶的嗎?”季野把竹簍從肩上卸下來,靠在院門外的土牆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沒有,什麼都不缺。”白玥說得很快,快得有點欲蓋彌彰。
她垂下眼,盯著自己鞋尖上沾的泥點,心想,她缺的東西太多了,她想要一把鎖,還想要一個帽子。
她一個爹不疼娘不愛的下鄉知青,連安置費都沒拿到,身無分文她什麼都買不了。
更何況,現在這個家裡的東西都是他買的,她要是再開口要東西,那成什麼了。
她咬了咬嘴唇,把“缺”字咽回去,換了個輕快的語氣:“你路上小心就行。”
季野看了她一眼,沒再追問。
兩個人沿著山腳的小路往回走,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投在碎石路上,一長一短,偶爾交疊在一起。
白玥走在後面半步的位置,忽然開口:“我剛剛說的的那個野山參,你記住了嗎?”
季野偏過頭:“記住了,你說長在背陰的腐殖土裡,葉子是掌狀的,五片小葉。”
“對,你到時候看葉子就行,底下要是鼓起來一個小包,那根就不會太細。人參是要下面的根,你要是找到可別弄壞了,還有靈芝——”
“靈芝我知道,長在朽木上,半圓形,紅褐色帶光澤。”
“那是赤芝,還有一種紫芝顏色深一些,藥性更足。”白玥說著說著聲音大了起來,像是終於找到了能跟季野平起平坐的話題,
“你萬一碰上了,別急著摘,先看菌蓋底下的孢子粉多不多,粉厚的才是成年的。”
季野沒打斷她,一路安靜地聽。
他其實記不全那些細節,但白玥說話的時候語氣跟平時不一樣——平時她總是小心翼翼的,聲音像隔了一層布,可現在說到山上的東西,她的尾音會微微揚起來,手指還會不自覺地比劃著葉子的形狀。
季野覺得這樣很好,好到他甚至希望這條路再長一些。
可惜路總有走完的時候。
院門就在眼前了,那扇歪歪扭扭的木門還是昨天季野臨時用鐵絲擰上的。
院子裡堆著下午剛拉來的幾件傢俱。
“我先幫你把傢俱搬進去,你看看放哪裡合適。”季野擼起袖子,蹲下去試了試大櫃子的分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