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兩回被葉爺爺發現了,追出來喊他,都被他無視掉了。
後來老人們也不追了,就笑呵呵地看著那個黑影在月光下一溜煙沒影。
“這孩子是個好的。”葉爺爺端著碗,望著門口地上的布袋子,跟旁邊的人感嘆。
陳教授推了推鼻樑上纏著膠帶的眼鏡,點了點頭:“是啊,心熱,手腳也乾淨,難得。”
周老頭正拿鐵絲編一個蟈蟈籠子,頭也沒抬地接了一句:“小錚有他幫襯,也能輕鬆不少。年輕人之間互相照應著,比什麼都強。”
“下了鄉都難,那孩子應該是把自己的口糧給了咱們這些老傢伙啊!”顧老頭感慨。
“是啊,下次小錚來,讓他和那孩子說一聲,別總給我們拿東西了!”
幾個人圍坐在油燈下,昏黃的光映著他們飽經風霜的面孔。
窗外的夜風吹進來,帶著田野裡稻茬的氣息。
這些曾經在各自領域裡叱吒風雲的老人們,如今穿著打補丁的舊衣裳,住著漏風的土坯房,手上全是幹粗活磨出來的繭子。
可他們的眼睛依舊是亮的,說話時語氣裡沒有多少怨懟,反倒偶爾還會聊起將來——
“等以後日子好了,我還想回學校看看。”
“我就想把我那些手稿找回來,不全了也得找。”
“我就盼著能痛痛快快吃一碗白米飯,不用摻糠的那種。”
季野從沒當面聽過這些話。
他總是把東西一扔就跑,跑出去老遠才放慢步子,在田埂上坐下來喘口氣。
夜風灌進衣領裡,涼颼颼的,他卻覺得胸口熱得發燙。
他不太懂那種溫熱的情緒叫什麼,只是在回去的路上低著頭踢石子,踢著踢著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牛棚的方向——
那點微弱的燭光還在亮著,像一小撮火苗,在風裡搖搖晃晃,卻怎麼也不肯滅。
他咧了一下嘴,也不知道在笑什麼,轉身大步走回了自己的住處。
小麥搶收結束的那天,整個村子像是被抽掉了最後一根緊繃的弦。
大隊長站在曬穀場上,扯著嗓子宣佈明天全體整修一天的時候,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壓抑許久的歡呼,連那些平日裡最沉默寡言的漢子都忍不住咧開了嘴。
季野把鐮刀往牆根一靠,活動了一下酸脹的肩膀,骨頭縫裡發出輕微的“咔嗒”聲。
這半個多月他幾乎天天泡在地裡,腰彎得像張拉滿的弓,後背曬脫了兩層皮,不過對他來說,這種程度的體力消耗遠不及末世裡那些晝夜不眠的逃亡。
他擔心的是另一件事——黑省的冬天。
他早就聽村裡老人說過,這裡的冬天能冷到零下四十多度,滴水成冰,夜裡要是沒有足夠的柴火,真能把人活活凍死在炕上。
他倒是經歷過末世的極寒,零下六十度都撐過來過,可那是靠著異能和裝備硬扛的。
現在這副身體就是個普通知青,什麼都沒了,該囤的東西一樣也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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