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小心點。”季野頭也沒抬,正把一根碗口粗的枯樹幹劈成幾段。
白玥抱著筐子往山下走,腳步雖然疲憊,心情卻不錯。
她一邊走一邊暗自慶幸——幸好今天整修,大家都在家歇著補覺,沒幾個人上山來跟她搶。
往年這樣的雨後,山上早擠滿了來採蘑菇的婦女和孩子,哪容她一個人在林子裡悠哉遊哉地挑挑揀揀。
而這半個多月的搶收,她也確實是累慘了。
雖說大多數重活都是季野一個人包了,她也就是在後面跟著撿拾、打捆、翻曬,可她到底是個城裡來的姑娘,哪受過這樣的苦?
手上磨出了兩個水泡,腰痠背痛了好幾天,晚上躺到炕上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
不過她心裡清楚,跟其他人比,她那點活兒根本不算什麼。
大隊上那些從小幹農活的婦女,一個個天不亮就下地,天黑透了才回家,挑擔子比她利索十倍,卻連一句抱怨都沒有。
她要是敢喊累,自己都覺得自己矯情。
所以這一個多月她咬著牙沒吭過一聲,季野幹活的時候她也從不偷懶,跟在後面能幫一把是一把。
抱著滿滿一筐蘑菇走在下山的路上,白玥低頭看了看那些胖墩墩的菌子,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這可是她頭一回靠自己採到這麼多蘑菇,等回去洗乾淨晾上,冬天燉菜的時候放一把,滿屋子都是香味。
她加快了步子,想著趕緊把筐放下,再跑一趟山上,趁天黑之前再採一輪。
而山上的季野已經把柴火捆好了兩大捆,正拿斧頭削著一段細枝,忽然聽見遠處林子裡傳來一聲不知什麼鳥的怪叫,聲音又長又尖,像是被什麼東西驚著了。
他停下動作側耳聽了一會兒,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隨即又鬆開,繼續低頭削他的柴火。
山裡有野物是常事,只要不是野豬群,什麼都好說。
他把削好的柴火塞進繩捆裡,抬頭看了一眼天色,估算著白玥該回來了,便把手上的活兒收了尾,扛起兩捆柴火往山下走。
兩人在山腳碰頭的時候,白玥已經又採了大半筐,臉頰紅撲撲的,鼻尖上沁著汗,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季野,我今天運氣真好!我發現了蘑菇圈,全都採回去夠吃一個冬天的了!”
季野看著她那副心滿意足的樣子,沒忍住彎了一下嘴角:“嗯,等曬乾了,我要送人一些。”
他扛著柴火走在前面,白玥挎著筐跟在後面。
回到家裡,白玥顧不上歇腳,先把揹簍裡沉甸甸的蘑菇“嘩啦”一聲全倒在了院子裡的青石板上,五顏六色的菌子滾了一地,散發著潮溼的泥土香氣。
她拍了拍衣襬上沾的松針和碎葉,轉身又拎起空揹簍,頭也不回地往山上趕。
這季節山裡的好東西可不等人,晚一步就被旁人撿了去。
直到第三趟下山時,山路上才稀稀拉拉出現了幾個同村人的身影,揹著竹簍、提著鐮刀,有說有笑地往林子裡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