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玥還沒回來,季野就已經把她分到的那塊地裡的土豆全部刨完了。
他幹活利索,一鋤頭下去翻出一窩圓滾滾的土豆,順手丟進筐裡,動作又快又準,像做過千百回似的。
等最後一株土豆藤被連根拔起,他直起腰掃了一眼——幾壟地整整齊齊,連個遺漏的土豆蛋子都沒剩下。
地裡的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三三兩兩扛著農具回家吃飯,只有季野還坐在田埂邊那棵大槐樹下。
樹蔭把他整個人罩住,他兩條長腿隨意伸著,手裡攥著根草莖有一搭沒一搭地掰,眼睛卻一直望著通往食堂方向的小路。
太陽移了移,樹影往東偏了幾分,他也沒挪地方。
又過了十來分鐘,那條小路上終於出現一個搖搖晃晃的身影。
白玥兩手捧著個布包得嚴嚴實實的飯盒,走得小心翼翼的,生怕湯灑出來。
她一眼就看見樹下坐著的人,腳步快了幾分。
“等很久了?”她在季野面前站定,鼻尖沁著細細的汗珠,臉被熱氣蒸得泛紅。
“十來分鐘而已。”季野接過飯盒,三兩下拆開布包,掀開蓋子——
熱氣撲上來,是燉得酥爛的雞肉,醬色濃郁,還擱了幾塊土豆吸足了湯汁。
他眉梢一挑,嘴角壓都壓不住,“你的地我全弄完了,下午你回去歇著就行。”
白玥一愣,偏頭往自己分到的那塊地瞧了一眼,果然光禿禿一片乾淨,連草根都被捯飭得利利索索。
“這麼快?”她記得上回收割小麥,季野可足足忙了半個下午才收工。
“土豆好挖,一鋤頭下去一串,不費什麼力氣。”季野已經蹲回樹下扒飯了,腮幫子塞得鼓鼓的,還不忘含含糊糊補一句,“肉燉得爛,好吃。”
白玥在他旁邊坐下,撐著下巴看他狼吞虎嚥。
這人真是一身的牛勁,幹活從不知道偷懶,別人鏟兩下歇一下,他倒好,一口氣幹到底,汗都不怎麼出。
更氣人的是,明明在日頭底下曬了一上午,他那冷白色的皮膚愣是沒黑多少,手腕上青色的血管都還清晰可見。
白玥低頭看了看自己——她原本貧血厲害,臉色慘白慘白的,跟張紙似的,後來被季野變著法子投餵,總算養回來些血色,現在是白裡透粉,像五月枝頭剛泛紅的桃子。
她忽然沒頭沒腦地想,就他倆這皮相,要是生個孩子,那得好看成什麼樣啊……
“你悠著點,”她回過神,正色道,“別到時候看你挖得快,下回再多給你分地。”
季野從飯盒裡抬起頭,筷子還叼在嘴裡:“為什麼給我多分?我的活都幹完了。”
“有些人就是見不得別人好。”白玥說得認真,眉頭微微蹙起來,“你幹活太快,人家眼皮子淺的就會覺得你佔了便宜,或者覺得你能者多勞——到時候別人幹不完的活都往你身上推。”
季野把最後一塊雞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點了點頭。
他懂是懂點人情世故的,但也僅限於“懂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