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那棵老槐樹底下已經聚了一堆人影,遠遠就聽見粗嗓門在寒風裡盪來盪去。
季野搓了搓凍僵的耳朵走過去,心裡還想著自己來得夠早了,結果一瞧——好嘛,他竟是最後一個到的。
“喲,季知青來了!”最先開口的是劉大,嗓門跟銅鑼似的,“大夥兒瞧瞧,這剛結婚的人就是不一樣,沉溺溫柔鄉,起不來嘍!”
“哈哈哈哈,對對對!”旁邊幾個漢子跟著起鬨,哈出的白氣一團一團往上冒,
“這大冷天的,誰不想在娘們的被窩裡多賴一會兒?我要是娶了白玥那模樣的,我連門都不出!”
笑聲更響了,還有人拿胳膊肘捅了捅季野:“季知青,弟妹給你做的乾糧裡,有沒有偷偷多塞兩塊臘肉啊?”
季野笑罵了一聲“滾蛋”,倒也不惱,只是撣了撣肩上的雪,往人群裡掃了一眼。
幾個老獵戶蹲在樹根底下抽旱菸,見了他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大隊長家的三個兒子站在最前頭,個個精壯結實;
另一邊,三個身形筆挺的年輕人靠在一起,正是顧辰、葉崢和蕭景深。
他們沒跟著起鬨,蕭景深低著頭拿鞋尖碾地上的雪,葉崢雙手揣在袖筒裡,顧辰則抱著胳膊望向遠處山脊線,三個人臉上都淡淡的,像是壓根沒聽見那幫人的喧譁。
“大隊長這次讓季知青領隊,”有個老獵戶磕了磕煙鍋,聲音不高不低地飄過來,“你說他一個小年輕,能行嗎?”
旁邊立刻有人接話:“能不能行,總比你強。人家沒槍的時候都能打野豬王,你能嗎?你有槍都打不著兔子屁股!”
“嘿——你這老東西,揭我短是不是?”
“我說實話!”
幾人喋喋不休,越說越熱鬧,唾沫星子都快凍成冰碴子了。
顧辰終於皺了皺眉,偏頭跟葉崢低聲說了句什麼,葉崢輕笑了一下,蕭景深則乾脆把臉扭到一邊,拿後腦勺對著那幫人——
三個人心裡想的差不多:這幫大老爺們,怎麼比村口洗衣裳的媳婦們還能叨叨?
“聊啥呢這麼熱鬧?”季野迎著冷風和小雪走上前,撥出的白氣被風扯成一條長線。
他個子高,往那兒一站,肩寬背挺,襯得旁邊幾個漢子都矮了半截。
“沒說啥沒說啥!”三牛趕緊擺手,換了副正經面孔,“人齊了,走吧走吧,趁雪還沒下大。”
隊伍清點下來一共十六人。
除了大隊長家三個兒子和季野他們四個知青,剩下九個都是去年參加過冬獵的老手,個個有經驗,揹簍裡裝著鐵夾子、繩索、火鐮,腰間別著短刀,一看就是幹慣了的。
大隊長這回批了五把獵槍,這在村裡算是大手筆了。
季野分到一把,顧辰一把,剩下三把交到了三個最資深的老獵戶手裡。
蕭景深眼巴巴地盯著顧辰背上的槍管,喉結動了動,到底沒忍住,湊過去小聲嘀咕:“我都不配拿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