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野愣了一下,不太理解:“現在打點,過年想吃再打不就是了?河裡的魚又不會跑光。”
這話一齣,旁邊的顧辰先笑了。
他總覺得季野和這個時代有隔閡,人很厲害,但是對生活常識是真的不懂。
顧辰對鄉下的門道摸得清楚,拍了拍季野的肩膀,解釋道:“季野,魚不是打不完的。這河是大隊所有人家過冬的口糧指望,平時大家夥兒都心照不宣地留著,不打絕了。
年前集中打一回,是為了過個肥年,打了魚家家戶戶都能分上一點。你要是現在打了,等到過年時候河裡就沒剩幾條像樣的了,到時候分什麼去?”
季野聽完,嘴角抽了抽,心裡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魚不是能再生嗎?
下個崽不就又有了?
他腦子裡還轉著末世變異獸那套“種群恢復”的理論,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掃了一眼周圍幾個村民臉上那副理所當然的表情,再想想這半年來自己因為“城裡人不懂事”鬧出的幾次笑話,到底把話憋住了。
這個世界跟他在書裡看過的那些都不一樣。
節氣、水土、河裡的魚蝦、山上的野物,都有自己一套說不清道不明的規矩。
他那些“末世科學道理”,在這兒常常撞得滿頭包。
“行,聽你們的。”季野點了點頭,難得服了回軟,“等過小年再說吧。不過……”
他頓了頓,認真地看向顧辰,“你那兒有沒有什麼書,講咱們這兒莊稼、節氣這些東西的?我想看看。”
顧辰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隨即笑了:“有,回頭我給你找幾本,公社發的《農業常識》和《本地風物誌》都有,別看薄,管用。”
季野“嗯”了一聲,心裡暗暗記下。
他抬頭望了望村子上空那縷縷升起的炊煙,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血的褲腿和磨出毛邊的鞋幫——來這兒半年了,是該好好補補課了。
不然連條魚什麼時候該打都不知道,還怎麼在這地方活下去。
遠處,曬場方向已經傳來狗娃尖亮的喊聲和大隊長粗嗓門的吆喝,村民們三三兩兩從各家各戶裡湧出來,臉上掛著過年才有的喜氣。
季野深吸了一口氣,邁步朝曬場走去。
身後,那幾個小孩終於敢遠遠地跟了上來,一邊跑一邊嘰嘰喳喳地吵著:“有肉吃啦!過年有肉吃啦!”
季野心想,等忙完這一陣,他得先去河邊看看——不打魚,總得先認認東北的冰湖和末世一不一樣吧。
眾人七手八腳地將身上的獵物一件件往下卸,繩子一鬆,重物落地的悶響在曬場上一聲接一聲。
季野把扛了一路的野豬“咚”地一聲撂在地上。
那頭野豬少說兩百來斤,四蹄朝天,獠牙上還掛著乾涸的血跡,在午後的日頭底下泛著暗沉的光。
另一頭,顧辰身上的狍子後腿還綁著草繩,皮毛上沾滿了雪和枯葉。
再往後,幾頭狼被依次排開,有的腦袋耷拉著,有的蜷成一團,灰褐色的皮毛在陽光下顯得厚重而粗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