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沒騙人!”三牛急得直跺腳,“野哥身上全是血,天亮的時候那刀都捲刃了!後來扛不動那麼多,我們一人拖兩條走了兩天多才回來!”
大隊長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正靠在曬場石墩上喝水的那道身影上。
季野半低著頭,帽簷壓得低低的,露出的一截下頜上還沾著乾涸的血跡,袖口挽到小臂,胳膊上幾道抓痕已經開始結痂。
他不說話,也不往這邊看,就那麼一口一口地喝著水,彷彿周圍的熱鬧跟他沒什麼關係。
“小季。”大隊長喊了一聲。
季野抬起頭,嘴裡還叼著水壺嘴,含糊地“嗯”了一下。
大隊長看著他,沉默了有兩秒鐘,然後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嗓門亮得全曬場都聽得見:“好樣的!咱們紅旗大隊今年這個年,過得起了!”
周圍頓時一陣叫好聲、鬨笑聲、小孩子拍巴掌的噼啪聲混在一起。
有人已經開始盤算著哪頭狼皮能剝下來做褥子,哪塊肉最肥要留著過年包餃子。
就算不行把狼賣去公社,一家也能分不少。
曬場上的塵土被踩得滿天飛,日頭曬在身上暖烘烘的,六天來的疲憊在這一刻被衝得乾乾淨淨。
季野把水壺蓋子擰緊,重新掛回腰間,抬眼望了一下曬場上那一堆獵物和圍得水洩不通的人群,嘴角幾不可見地動了動,算是笑了一下。
然後他低下頭,開始默默解綁在野豬腿上的草繩,準備一會兒分肉的時候好下手。
大隊長一句話砸進雪地裡,像顆炸雷,震得整個曬穀場瞬間沸騰起來。
男人們凍得發紅的臉膛上綻開了笑,女人們拍著手,連拴在樁子上的狗都跟著狂吠了兩聲。
十幾個漢子拖著橫七豎八碼著七八條灰撲撲的狼屍往板車上扔。
“大傢伙都動起來,一會兒咱們分肉!”大隊長把菸袋子往腰上一別,哈著白氣站在碾盤上,嗓子亮得能掀翻屋頂,
“這些狼,明天一早拉去公社換成錢,到時候全村分!”
“好!”底下人應得山響,幾個半大小子已經躥回家去拿盆拿桶了。
大隊長抬手往下壓了壓:“靜一靜!聽我說完——這次捕獵隊收穫頗豐,尤其季知青,貢獻最大。
除了參與的人每人十工分以外,季知青單獨分五斤肉,其他人一人多分一斤。等狼賣給公社,季知青額外多分三塊錢,其他人一人分一塊,剩下的,全村平分。”
這話一齣,所有人拍巴掌叫好,沒一個人有意見。
誰都知道,要不是季野那幾槍準得邪乎,光靠老獵戶那幾杆土銃,別說打死七條狼,怕是要反被狼叼走幾個。
大夥兒心裡有桿秤,給季知青再多也應當。
可季野站在人群后頭,低頭用鞋尖碾著雪殼子,嘴角抽了抽,心裡頭直犯嘀咕。
三塊錢?
他上個月去黑市倒騰一板車的貨,輕輕鬆鬆就是幾千塊進賬。
這三塊錢擱他這兒,還不夠買包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