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當日,季野和白玥包的餃子。
自己在家吃完飯,又帶著包好的餃子去了牛棚……
——
季野看得出來,白玥今晚在牛棚那邊已經比從前強了不少。
葉老爺子給她遞了杯熱水,她就接了;
陳嬸子問她鹹菜醃得怎麼樣,她也答了句“還行”;
甚至連平時最不愛說話的關叔逗她一句“小媳婦今天氣色好”,她都紅著臉點了頭。
可季野看得清清楚楚,她每一句話都像在秤上掂過似的,說之前要先咬一下嘴唇,說完又趕緊低下頭,彷彿多說一個字就能把天給捅破。
他沒有當場說什麼,只是跟幾位老人又多聊了一會兒,把最後那袋子凍餃子留下,才牽著白玥的手往回走。
夜裡的北風小了些,月亮掛在光禿禿的樹枝上頭,清冷冷的,兩個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白玥的手在他掌心裡涼涼的,可她沒有抽回去,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讓他牽著,一路走回家。
進了屋,季野把門插好,爐子裡的火還亮著,炕也溫。
他沒像往常那樣一進門就鬧她,而是把人往懷裡一攬,讓她靠在自己胸口,兩個人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了一會兒。
白玥趴在他懷裡,聽著他胸腔裡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穩。
“小蘑菇,”季野低下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比平時輕了不少,“你在怕什麼?”
白玥的身體僵了一下。
“你在家可以和我說很久的話,跟我說冷說熱,說凍柿子化好了沒有,說李嬸子家的趣事。”
季野的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捋著她的後背,“為什麼到了外面就不可以了?”
沉默了好一會兒,白玥的聲音才悶悶地從他胸口傳上來,細得像根快要斷了的線:“我……我害怕……”
“害怕什麼?”
“害怕自己說錯話。”白玥的手指無意識地揪著他衣襟上的扣子,一下一下地擰,
“害怕和人交流。我小時候,說錯了話,我爹就瞪我,我娘會嘆氣,我姐姐會說‘你別出去丟人了’……後來我就不太敢說了。
再後來,他們就說我不討人喜歡,不愛說話,木木訥訥的,不會來事。我就想,那我就少說好了,少說就不會錯,就不會讓人討厭。”
季野聽著,眉頭越皺越緊。
胸口那團火慢慢燒起來了,燒得他喉嚨發乾,可他沒發作,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緊了些。
好嘛,不是天生自閉,是被人這麼一口一口喂出來的自卑。
他以前就隱隱覺著白家那對爹孃不大對勁,可沒想到能到這種程度——
讓一個孩子覺得自己張嘴就是錯的,覺得自己活著就是給人添麻煩,這不就是把人往泥裡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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