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熱鬧著,人群裡一個清脆的女聲突然冒了出來。
是林薇薇,她裹著棉襖擠到前排,臉上掛著笑,語氣卻帶著幾分討價還價的意味:“大隊長,那我們知青怎麼領魚呀?我們可也出了力呢。”
大隊長轉頭看了她一眼,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很快鬆開。
說實話,他不太待見這個林知青——心眼多,嘴上也活泛,可幹活的時候總往後縮。
但當著全村人的面,話還是要說明白的,不能讓人挑出理來。
“林知青,正常大隊打魚,是沒有知青和下放人員的份兒的。你們不屬於生產隊編制的勞力,別的大隊都是部分給之前的。”
他話說到這兒,看著林薇薇臉色微微一僵,便又放緩了語氣:“但是——你們既然來到紅旗大隊,就是紅旗大隊的一份子。咱們大隊破例,知青的魚按照人頭領。
抽籤排在前面的,一人一條整魚;排到後面的,就是小雜魚,大小看各人手氣。另外,結了婚的算一戶,只能領一份,不能拆開算。”
他說完,也不看林薇薇的表情,目光轉向人群另一邊,那裡站著幾個頭髮花白、衣著單薄的身影,縮在寒風裡。
大隊長的聲音沉了幾分:“至於牛棚那邊的,三人一條魚。”
這話一齣,周圍安靜了一瞬。
有人偷偷看了看那幾道瘦削的身影,沒吱聲。
畢竟特殊時期,能給一口吃的已經是大隊長頂著壓力爭取的了。
“好了,別耽擱了,”大隊長拍拍手,重新提起了聲調,“以家庭為單位,挨個過來抽籤。記分員那邊也開著,工分夠的自己去核。”
人群再次湧動起來,一家家男主人或女主人走上前去,從李老栓手裡接過摺好的紙團,開啟一看,有的咧嘴笑,有的嘟囔兩聲也就罷了。
冰面上的魚堆一撥撥被領走,河岸上熱鬧得跟趕集似的。
“知青到我這邊抽籤。”負責知青的婦女主任王嬸子揚了揚手裡的紙盒,招呼著幾個年輕人。
季野拉著白玥走上前去。
白玥凍得臉頰紅撲撲的,手縮在袖筒裡,伸出來時指尖泛著白。
她在紙盒裡摸了一圈,隨手捏出一個,開啟來一看——紅紙黑字,端端正正寫著一個“一”字。
李嬸子湊過來瞅了一眼,立刻笑出了聲:“哎喲喂!玥玥,你這手氣可真沒誰了!”
王嬸子轉身從魚堆裡拎出一條足有六斤重的大鯉魚,魚鱗金燦燦的,活蹦亂跳,尾巴甩得水珠四濺。
她把魚往季野手裡一遞,沉甸甸的差點沒接住。
“知青裡最大的一條魚就是這條了,你們算是賺到了!”
白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季野倒是大方,接過魚,衝王嬸子點點頭:“謝謝嬸子,我們先回去了。”
“快回吧,天太冷了,別在外頭凍著。”王嬸子擺擺手,又轉頭招呼下一個知青。
季野拎著魚,和白玥並肩往家走。
腳下積雪咯吱咯吱響,六斤的鯉魚在他手裡不時蹦躂一下,尾巴掃過他的棉褲,留下幾道溼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