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玥走在他旁邊,搓著手哈氣,小聲說:“沒想到能抽到一號,運氣真好。”
“你手氣一向好。”季野隨口應了一句,嘴角帶了點笑意。
他們身後,知青們的抽籤還在繼續。
三五人領到了三斤上下的草魚,笑嘻嘻地互相比較著;
也有幾個排到後面的,紙團開啟一看是“拾伍”“貳拾”這樣的靠後號,領到手裡的魚就小了一圈。
等到了林薇薇和孫紅梅的時候,紙盒裡只剩最後兩個紙團了。
兩人對視一眼,各自拆開——一個“十八”,一個“十九”。
王嬸子帶著點歉意地從筐底翻出兩捧小雜魚,盡是些一指長的鯽瓜子、白條子,密密匝匝地擠在一起,統共也就十幾條。
“就剩這些了,你們倆一人一份。”王嬸子把魚用草繩穿好遞過去,“雖說個頭小,但燉湯熬粥都鮮著呢,不賴的。”
林薇薇接過那一串小雜魚,嘴角勉強扯了個笑,可眼裡的失落藏都藏不住。
孫紅梅更是垮著臉,嘴唇抿成一條線,一聲不吭地把魚接過來。
兩人一前一後,踩著暮色往知青院走。
寒風捲著雪沫子打在臉上,手裡那串小雜魚輕飄飄的,跟前面季野拎著的那條大鯉魚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
林薇薇咬了下嘴唇,步子越走越快,棉鞋踩在凍硬的雪地上,發出一串又急又重的聲響。
因為沒分到大魚,也因為季野分到最好的魚,她再一次記恨上了季野。
——
顧辰走進知青院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北風裹著細碎的雪粒打在臉上,生疼。
他攏了攏棉衣領子,腦子裡還在轉著前幾天霍媛媛哭紅的眼睛——說不心軟是假的,可季野的話像一盆冷水,把他那點猶豫澆得透透的:“你留她過年,是害她,也是害你自己。她要是真在牛棚那邊出了岔子,你擔得起?”
所以他還是來了,第二次站在知青院這扇吱呀作響的木門前。
“媛媛,你聽我說。”顧辰的語氣比上一次更沉了些,帶著點不容商量的意味,
“你回京市吧。馬上過年了,你再不走,大雪一封路,火車停運,你就真走不了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霍媛媛凍得發紅的指尖上,“你一個姑娘家,頭一回在外頭過年,吃不好睡不好的,萬一病了——你讓霍叔叔他們怎麼放心?”
霍媛媛靠在門框上,辮子有些散了,細碎的劉海被風吹得亂糟糟的。
她咬著嘴唇,固執地搖了搖頭:“我不回去,顧大哥。”
聲音悶悶的,卻透著一股犟勁兒,“我可以跟你們一起過年嗎?我不挑吃的,也不怕冷,你們去哪兒我就去哪兒,我保證不添麻煩。”
她說得急切,眼裡幾乎要冒出光來——那光裡滿是她一路從京市追到這裡的執念。
顧辰別開眼,狠了狠心:“不行。我和葉崢、景深一起過年,你來不方便。”
他不能說得再明白,可“不方便”三個字壓得格外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