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辰站在一旁看著,直到林薇薇被扶起來、一瘸一拐地往宿舍走,他才開口說了一句:“林知青,要是腳腫得厲害,明天去衛生所看看,藥費算我的。”
說完,他衝幾個女知青點了點頭,轉身大步走進了風雪裡。
身後,林薇薇被攙著走了兩步,回頭望了一眼那個越來越遠的背影,嘴角浮起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雪下得更密了,顧辰走在路上,撥出的白氣被風瞬間吹散。
他搓了搓凍僵的手,心想:這年,可真不好過。
顧辰第二天確實去了縣裡。
原本兩個小時的路程,硬是花了三個半小時才到。
他得一邊走一邊開道,昨夜那場雪下得太猛,風裹著雪粒子往死裡灌,把路封得嚴嚴實實。
這還是有葉崢和蕭景深幫忙,不然一天他都到不了縣裡。
他們扛著鐵鍁,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鏟,積雪沒到小腿肚,寒氣順著褲管往上爬,凍得他腳趾頭都沒了知覺。
等終於折騰到縣裡,天都過了正午。
和霍家聯絡上後,還是上次送他們來的那位叔叔,開著那輛灰撲撲的吉普車來接人。
霍媛媛一上車就開始鬼哭狼嚎,喊著“我不回去”“我要跟顧大哥在一起”,嗓子都劈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兩隻手死死扒著車門不肯松。
顧辰站在旁邊,也不勸,就冷眼看著,等老司機連哄帶拽把她的手指頭一根一根掰開,關上車門,一腳油門轟出去,他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覺得肩膀上壓了半個月的石頭總算挪開了一半。
季野知道這訊息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他剛和白玥備好明天要吃的東西,灶臺上還冒著熱氣,屋裡瀰漫著一股糧食的甜香。
這幾天兩人忙得腳不沾地——蒸了粘豆包,黃米麵裹著紅豆餡,一個個圓鼓鼓地擺在簾子上;
饅頭也發了兩大盆,白胖胖的,掀開鍋蓋時蒸汽撲了一臉;
炸丸子用的是蘿蔔絲摻了粉條,油鍋裡一滾,外焦裡嫩,季野偷吃了好幾個,被白玥拿鏟子敲了手背。
打完魚那天,冰面上留下的小洞還沒凍實,季野趁著晚上沒人,又拎著網兜去撈了點小魚小蝦,回來用清水養了一夜,現在都整整齊齊地凍在外頭的雪堆裡,硬邦邦的像一排小冰磚。
他盤算著等初六郵局上班了,再拿出來化開,做成魚蝦醬,給他大伯他們郵過去——老家人就好這一口。
“季野,咱倆明天還得早起包餃子,今天別折騰了!”白玥比他還小兩歲,可操心的架勢倒像個老大姐。
她實在搞不明白季野怎麼精力那麼旺盛,白天剷雪、劈柴、修雞窩,晚上還想去河裡鑿冰,活像身上裝了臺永動機。
“好吧!”季野本來還琢磨著趁天黑再去看看昨天下的網,聽見白玥這麼說,又瞥見她眼底淡淡的青,到底歇了心思。
他伸手把灶臺上的碗筷收了,嘟囔了一句:“那你早點睡。”
大年三十,天剛矇矇亮兩人就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