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曉棠抱緊懷裡那尊分量不輕的獅頭,託了託邊緣,指節用力攥緊。
她看著陸仲言額頭上的深紋與眼底的血絲,喉嚨動了動,上前一步規勸:
“爹,現在大房那邊沒人願意繼承衣缽,陸啟明還勾結外人,差點賣掉家傳的獅頭。都到了這一步,我們姐妹為什麼不能學?要是我們也不碰這門手藝,梅記醒獅館就真的後繼無人了。”
青石板地上散落著幾塊金條和銀元,在陽光下反射著亮光。
朱潘安顧不上旁人的爭執,蹲下身子,雙手並用,抓起地上的財物往懷裡塞。他的動作急促,將那些東西胡亂往衣襟裡塞,前襟已經撐得高高隆起。
朱潘安用袖口擦去銀元上的泥巴,斜眼瞧著陸仲言,出聲幫腔:
“我說老頭子,你太犟了。現在什麼年月,還守著傳男不傳女的死規矩?你瞅瞅你那個侄子是個什麼下作東西?依我看,兩個姑娘比他強出百倍。”
梅記醒獅館大門外,圍聚著的街坊鄰里尚未散去。
“陸家這一代真是造孽。”
斜對面雜貨鋪的李阿伯嘆了口氣,低聲對身旁人嘀咕,
“大房那個逆子指望不上,難得二房兩個丫頭想撐門面,偏偏陸老頭脾氣倔,根本勸不聽。”
“誰說不是。”
旁邊的胖大嬸撇了撇嘴接話,
“都什麼年頭了,還非要個男丁。女人怎麼就不能舞獅?他這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聽著門外的議論,陸仲言神色陰鬱,太陽穴的青筋突突跳動,垂在身側的手收攏進衣袖裡,指關節捏得發響。
陸念湘看著父親執拗的臉,上前一步握住妹妹的手,對上父親的雙眼,聲音清晰:
“爹,時代變了,我們資質不差。只要您肯教,我們絕不輸給男人。”
陸仲言的嘴唇抖了抖,看著兩個女兒盛滿期盼的眼睛。他的雙手縮回袖中,在袖管裡攥緊。
大房的背叛壓在肩頭,但他更清楚舞獅要吃的苦頭。女人在外面拋頭露面,少不了被指指點點,這兩個單薄的丫頭哪裡扛得住江湖的風雨。
陸仲言壓下喉嚨裡的乾澀,盯著地面的青石板縫隙,硬邦邦地吐出字來。
“不行,就是不行。”
陸仲言別過頭去,聲音低啞。他避開女兒的視線,轉過身,弓著背朝屋裡走去,沒再回頭。
看著那脊背消失在門檻後,徐曼雙手抱胸,翻了個白眼,偏頭對司命低聲抱怨:
“這老頭脾氣倔得出奇。明明山窮水盡了,誰勸都不聽,真是難對付。”
蒼簌抓了抓頭髮,在一旁插話道:
“凡人死守這套傳承規矩,硬邦邦的,油鹽不進。”
司命站在院中,長衣隨風微動。
她看著緊閉的木門,神色平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