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換一個能勸動他的人。”
司命抬手在虛空中一點,指尖溢位一道紅色氣息,穿過虛空,沒入緊閉的門縫中。
屋內光線昏暗,飄著跌打藥酒的苦澀味。
陸仲言走進客廳,太陽穴突突亂跳。他站在桌旁,揉了揉眼角。
他睜開眼,視線落在桌面的紅色小棉襖上。
衣料陳舊,針腳卻紮實,是他先前為知知準備的,也是他母親羅氏當年的手藝。陸仲言定在原地,盯著那件紅襖,伸手摸了上去。
腦海中晃過幾十年前的舊事。
大女兒曉棠搖搖晃晃抱著比自己還大的紙糊獅頭,咯咯笑著撲向他。二女兒念湘在院裡扎著馬步,臉蛋漲紅,嚷著要當女獅王。他也是在那個時候,笑著把兩個女兒抱起來,誇她們有靈氣。
“發什麼愣?餓了嗎?”
婦人的聲音在屋裡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
陸仲言愣了愣,聽到這動靜,屏住呼吸轉身看去。
餐桌旁站著個老婦人,繫著褪色的圍裙。她端著一盤醬油炒菜擱在桌上,正含笑看著他。
“娘……”
陸仲言喉嚨發緊,聲音發顫,雙手用力摳住衣角。
他瞪大眼睛盯著飯桌旁,嘴唇蠕動了幾下,擠出乾澀的字音,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羅氏直起身子,用褪色的圍裙擦了擦手,臉上浮現溫和的笑意:
“快過來吃飯。我不在這裡,還能去哪?”
陸仲言雙腳發沉,腳底板緊緊貼著地面。他拖著步子,一點點朝桌邊蹭過去,步子落得極輕。他把呼吸壓得極低,生怕一動彈,眼前這幅畫面就會消失。
他眼眶一下紅了,大顆淚水在眼底打轉。目不轉睛地盯著母親的臉,只當自己是大限已到、快要嚥氣,或者是到了糊塗年紀,眼前才生出了這種幻覺。
他暗自唸叨:
“自己當真是老了,不中用了。娘走了這麼些年,沒想到今天還惦記著他,能再親眼見上一面,死也知足。”
羅氏見他要哭,嘆了一口氣,拉開身旁的木椅坐下來。她伸出佈滿老繭的右手,一把攥住陸仲言正不停打顫的指尖。
“傻孩子,”
羅氏的聲音裡帶著責備,
“多大歲數的人了,還跟小時候一樣,一揉眼就要掉金豆子。”
兩手相貼,粗糙的手心貼著他的皮膚,溫熱順著掌心傳進心窩。這不是抓不住的殘影,是活生生的體溫與溫熱的肉體。
陸仲言回過神,順著力道坐下來。淚水順著臉頰成串滾落,他抽了抽鼻子,聲音堵在喉嚨裡:“娘,你真是娘,你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