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氏看著站在桌前的兒子,嘆了口氣,輕輕搖頭。
她臉上佈滿皺紋,臉上掛著責備:
“盡說胡話。我回來看看你,你倒先哭成這樣。”
陸仲言聽著這聲音,積攢多年的委屈和酸澀湧上來。他膝蓋發軟,順勢跪在地上,把頭貼在母親膝蓋上。
“娘!”
他喉嚨裡擠出這聲呼喊,聲音沙啞。他雙手攥住母親褪色圍裙的下襬,眼淚滲進她褲子的布料裡。
“這麼多年,你怎麼都不來我夢裡?”
陸仲言肩膀聳動,抽噎著開口,
“我想你。娘,我一個人過得辛苦,真的辛苦。”
屋外,陽光照在石板路上。陸啟山站在人群裡,本來拉著臉,聽到屋裡傳出這聲哭喊,身子定在原地。
屋內的陸仲言不管外面的動靜,只顧把攢了半輩子的苦水往外倒:
“娘,大哥欺負我。他笑話我沒兒子,讓我在族裡抬不起頭。他還罵我沒本事,說曉棠和念湘是替別人家養的賠錢貨。我心裡難受,可我是弟弟,也是爹,我只能忍。”
站在院子裡的陸啟山臉上紅白交替,額角青筋跳動。他動了動嘴唇,對上週圍弟子看來的視線,聽著屋裡的哭訴,臉上火辣辣地疼。他沒料到,當年那些話在陸仲言心底紮了這麼深。
屋裡,羅氏伸出長滿老繭的手,順著陸仲言花白的頭髮往下撫,動作極緩。
“他怎麼當老大的,回頭我罵他。”
羅氏拍著兒子的背,
“娘不在,你一個人受了委屈。瞧瞧,頭髮白了這麼多,娘看著心疼。”
陸仲言把臉埋在母親膝頭,眼淚打溼了衣褲:
“娘,我沒用,什麼都做不好。秀蘭走得急,拉著我的手讓我帶好孩子。她一閉眼,就剩我一個人。我看著曉棠和念湘縮在被子裡哭,我不曉得怎麼當爹,也不知該怎麼教她們。”
他抬起臉,看著羅氏:
“娘,你當年養我們這麼多個,日子那麼苦,也沒丟下過誰。為什麼輪到我,養兩個孩子都感到吃力?我是個男人,怎麼什麼事都做不好。”
羅氏嘆氣,用粗糙的指腹擦去他眼角的淚,看著他說道:
“傻孩子,在娘眼裡你就是個孩子。做不好不怪你,當爹媽的都是深一腳淺一腳走過來的,你做得很好了。”
“可是我怕,我保護不了她們。”
陸仲言聲音發抖,
“她們偏要學舞獅。男孩子練這個都一身傷,何況兩個女娃?娘,曉棠六歲非要跟著練功,爬上了高樁。我在旁邊守著,看著她腳滑,我拼命往那邊跑,就差了幾步路,沒接住。我看著她摔下來,聽到她骨頭斷了的聲音。”
陸仲言閉上眼,額頭滲出冷汗:
“她摔傷了腿,在床上躺了一個多月。孩子整夜哭,喊疼,哭到嗓子啞。我守在床邊,恨不得摔斷腿的是我。從那以後我發誓,再不讓她碰這行。現在她們還想去搶獅頭,娘,我該怎麼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