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氏拍著他的頭,動作輕緩:
“傻孩子,娘不能總陪著你,你累了就對著娘哭一哭。念湘和曉棠都長大了,往後的路讓她們自己選。你護了她們大半輩子,該鬆手了。”
屋裡的聲音低下去。屋外,醒獅館的前院裡,風吹過槐樹葉,沙沙作響。
司命站在一側,雙手交疊在寬大的衣袖中,指尖動了動。
他臉上沒有表情,也不說一句話,只是站在風裡,看著前方那扇緊閉的木門。他指尖有靈光閃過,維持著屋子裡的那一幕幻象。
站在不遠處的知知扯了扯徐曼的衣角,仰起臉。她看著那扇木門,小聲問道:
“娘,外公也有娘嗎?外公怎麼也哭了?”
在知知的記憶裡,外公陸仲言永遠是個板著臉、說話大聲的嚴厲長輩,從不讓人違揹他的主意。她沒想過,這個倔強的老人也會趴在別人膝頭,哭得肩膀顫動。
徐曼聽著女兒的話,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知知的頭髮,嘆氣說道:
“是啊,我們總以為他是大人,忘了他也當過孩子。他也需要娘,也有害怕和哭的時候。”
這番話說得極輕,可在安靜的醒獅館裡,卻清清楚楚送進了每個人的耳朵。
站在人群后面的李牛蒡吸了吸鼻子,眼眶通紅。他側過頭,對身邊的師弟低聲嘀咕道:
“以前我還總以為師父脾氣差,動不動就罰我們。現在想想,他一個人撐著這間武館,心裡其實這麼苦。”
師弟也嘆了口氣,跟著點頭,兩人一起看著那扇木門。
最前面的陸念湘和陸曉棠,臉上已經全都是淚水。
陸曉棠盯著那扇門,耳朵裡全是父親剛才帶著哭腔的話:
“我用盡了力氣,就是差幾步路,我沒接住她……”
那次摔傷,在她的記憶裡只是一次骨折和在床上躺著的無聊,但在父親心裡,卻成了這輩子都解不開的結。
他那些嚴厲,那些阻撓,只是因為他害怕,害怕再看著女兒從高樁上摔下來,自己卻無能為力。
父親原來也有沒力氣的時候,我們什麼都靠他,他卻沒人靠。
陸曉棠閉上眼,淚水流進嘴裡,帶著苦味。
風吹著院子裡的彩旗,牆上張貼的標誌已經剝落。
陸曉棠低下頭,看著抱在懷裡的鎮宅獅頭。獅頭褪了色,金漆也掉了不少,這曾是她和姐姐日夜都想拿到手、想證明給所有人看的榮譽。
眼下,沉甸甸 的獅頭壓在懷裡,卻硌得她手臂骨頭髮酸,沉得讓她難受。
陸曉棠撫摸著獅頭粗糙的邊緣,指尖動了動。
她長舒一口氣,強行把眼淚憋了回去,轉頭看著陸念湘,聲音沙啞著說:
“姐,我們還是把獅頭放回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