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潘安拍了拍雙手，關節活動開來，發出啪啪的脆響。
他轉過頭，雙眼盯著輪椅上的陸啟山。
他的視線在對方身上停留，沒有馬上說話，只是活動著手指，關節處的粗繭因用力而褪去血色。最終，他把目光定在陸啟山的臉上。
“陸啟山是吧？”
朱潘安咧開嘴笑了笑，牙齒在光線下晃動，臉上卻沒帶出半分暖意，
“大夥都弄完了，現在輪到你。自己搖著輪椅過來，別等我動手請你。”
陸啟山身體僵硬。
他扭頭看向一旁的父母，然而陸家長輩此時全都低著頭，沒人敢與他就視，更不敢招惹這幾個來路不明的人。
他轉過視線，看見躺在青石板上的陸啟明。
陸啟明正蜷縮成一團，雙手捂著斷裂的鼻樑，血水混著地上的泥沙塗抹在臉上，喉嚨裡正發出微弱的哼聲，身體不停抖動。
陸啟山喉結滾動，嚥下一口唾沫，喉嚨裡一片乾澀。
他雙手攥著輪椅的黑色扶手，指關節因為手指用力摳住橡膠而失去血色，指甲摳進了縫隙裡。
眼看陸啟明被打成這副模樣，這群人根本不講道理。
陸啟山從小雙腿有疾，在陸家內部雖說用過些手段，卻從沒和這種動輒傷人骨肉的狠人打過交道。
若是自己不配合，對方的拳頭落下來，怕是要折斷他僅存的半條命。
他看著朱潘安，額頭上滲出一層冷汗。
旁系子弟與老僕人退到院落角落，縮著肩膀，低頭看著地面，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二少爺被打成那樣，大老爺他們卻都不說話。”
年輕僕人貼著賬房先生的肩膀，壓低聲音，用極小的氣音說道。
“噓，不要命了？你看看那個大個子。他一拳打下來，能把人骨頭打碎。多嘴只會惹禍，閉嘴吧。”賬房先生臉皮發白，腳下往後退了半步，把身子藏進柱子的陰影中。
聽著細碎的說話聲，陸啟山明白自己無路可退。他咬了咬牙，用發抖的雙手去扣輪子，一下一下往前推動。
輪子在青石板上摩擦，發出尖銳的吱呀聲，慢吞吞地挪動著。車輪碾過水漬，最後停在那張血跡未乾的長木桌前。
長桌上，大半卷軸被血染紅，圖案浸在血水裡。
陸啟山停下輪椅，伸出右手拿起旁邊的小刀。刀刃貼上指腹，生出幾分涼意，他皮膚上泛起疙瘩。
他閉上眼睛，手指發力，將鋒利的刀尖劃過食指皮膚，割開一道口子。
血液順著傷口淌出，匯聚成血珠，滴在卷軸的空白地方。
粗糙的紙張碰到血跡，轉瞬將其吸乾，只留下一片印記。
一旁的徐曼看著整個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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