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牛蒡名字取自草藥,身架卻生得高大。
他穿著一身穿舊的布衫,看著對面的朱潘安。朱潘安坐在竹椅上,手裡拿著一柄“封心鎖愛”的摺扇,輕輕搖晃。李牛蒡忍不住吐出一口氣,搖了搖頭。
“唉。”
李牛蒡指了指朱潘安那張清秀的臉,又指了指自己,
“你這長相生得尋常,偏偏佔了‘潘安’的字號。我這般長相,祖父卻偏給我起了個‘牛蒡’的名。這世道當真沒地方說理。”
他抬起右手,用食指順著下巴颳了一下,把頭扭向一旁,臉上滿是怨氣。
旁邊收拾空盤子的幾個丫鬟聽見這話,湊在一處,低頭竊笑。有人推了推同伴,小聲說李公子的相貌比朱公子好看許多,只是名字太俗,當真是造化弄人。
朱潘安渾不在意,他收攏摺扇,在右手掌心裡敲了敲。
他的視線落在李牛蒡敞開的衣領處,那裡掛著一根紅繩,繩子下吊著一枚黃色的平安符。
朱潘安挑起一邊的眉毛,笑道:
“李兄,你莫非就是傳聞中的大學生?”
在這世道,能在大學院裡讀書的書生,都統稱為大學生。
李牛蒡挺起胸脯,拍了拍衣襟:
“那是自然。我苦讀多年,前陣子剛從書院畢業。”
朱潘安伸出右手,指了指他領口露出的紅繩:
“你這符,該不會是在龍虎山重光道長那兒買的?”
李牛蒡摸了摸心口那枚平安符,點頭答道:
“是啊,你怎麼知曉?當時山腳有個穿道袍的小道士拉住我,說這是他師父重光道長開光的法器,能趨吉避凶。怎麼,這符有不對的地方?”
他盯著朱潘安的神情,不免忐忑起來。
李牛蒡看著朱潘安,等他開口。
徐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往嘴裡丟了一粒花生米,慢吞吞地開口:
“大有不對。重光是個神棍,在修行界名聲不好。他門下的弟子只擅長坑蒙拐騙,專拿這些沒用的廢紙,騙你們這幫沒出過書院的讀書人。”
“什麼?”
李牛蒡站在原處,手心捧著符,神色大變,
“這可是我幫人抄了三個月書才賺到的工錢,全換了這個。那道士當時指天發誓,要是不靈驗就被雷劈。”
旁側幹活的小廝嘆了口氣,看著李牛蒡,面露同情。
桌上的瓷碗疊得老高,一隻小手把碗撥開,後面鑽出個腦袋。知知嘴裡嚼著菜,嘴邊沾了飯粒,睜大眼睛問道:
“什麼是大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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